第一百六十二章 錢不好管啊(1 / 1)
只是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壓低的聲音。
“林大人!林大人留步!”
林南迴頭一看,是周德安。
只見周德安小跑著追上來,跑得氣喘吁吁,朝服的下襬都捲起來了,一手還捂著官帽生怕被風吹跑。
“周大人。”
林南停下腳步,轉過身朝他拱了拱手。
周德安跑到跟前,喘了兩口氣,也拱手還禮。
“林大人,方才在大殿上人多眼雜,不好說話。”
“這會兒可得跟您道個賀——鹽課提舉司的提舉,正五品!林大人這一躍,可是咱們洪武朝少有的。”
林南笑道。
“周大人客氣了。方才在殿上若不是周大人提醒,下官怕是要出大丑了。這份情,下官記著呢。”
周德安擺擺手,哈哈一笑。
“那算什麼事兒!林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不過話說回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眼裡帶著幾分佩服。
“林大人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話,可真厲害。”
“呂尚書那個人,您是不知道,在朝中出了名的難說話。能當著他的面把他說服的,滿朝文武一隻手數得過來。”
林南愣了一下,好奇道。
“呂尚書……經常跟人吵?”
周德安點點頭,一副“這你可問對人了”的表情,腳步也放慢了些,跟林南並肩走著,一邊走一邊說。
“可不是嘛!呂尚書這個人,要說壞,那真不壞。”
“就是,怎麼說呢。認準了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也沒辦法,誰讓他是戶部尚書嘛,管著國庫的銀子,錢這種事兒不管大小,都不好掰扯。”
“但真說起來,六部裡頭,跟他吵得最兇的就是兵部。”
林南來了興致:“兵部?”
“對。”
周德安點點頭。
“每次兵部的摺子送到戶部,呂尚書都要翻來覆去算好幾遍,能少給一文就少給一文。”
“兵部那些大老粗哪受得了這個?隔三差五就在朝會上吵起來。”
他說著,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忽然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幾分憋笑的表情。
“有一回,吵得最厲害的時候,您猜怎麼著?”
林南搖頭。
周德安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可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呂尚書跟一個勳貴吵急了,那勳貴指著他鼻子罵老匹夫,呂尚書氣得脫下腳上的官靴,朝那勳貴的腦袋就扔過去了!”
林南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周德安也笑了,一邊笑一邊比劃。
“當時滿朝文武都看傻了,連陛下都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您說好笑不好笑?”
林南想象著那個畫面,一個五十多歲的尚書,在朝堂上脫下靴子砸人腦袋,怎麼有點心酸呢的好笑呢。
周德安見他笑了,自己也笑得不行,一邊笑一邊擺手。
“這事兒在朝中都傳遍了,林大人您剛回來不知道。打那以後,誰跟呂尚書吵架都得留個心眼,生怕他再脫靴子。”
兩人笑了一陣,林南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搖頭道。
“沒想到呂尚書還有這一面。”
周德安笑道。
“可不是嘛。所以我說,林大人今日能在朝堂上把他說服,是真本事。換了別人,早被他拿賬本砸回來了。”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午門前。
高大的門洞裡頭,等著出宮的人排成了隊,守門的衛士正在挨個查驗腰牌。
前頭的官員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落在後面的。
等出來以後,周德安停下腳步,朝林南拱了拱手,臉上還帶著笑意。
“林大人,那我就先告辭了。今日跟您說這些,倒讓您見笑了。”
林南連忙還禮。
“周大人哪裡話,還要感謝大人提醒。”
周德安擺擺手,笑道。
“隨口說說,林大人不必掛在心上。日後有空,請您喝酒。”
他說著轉身要走,林南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叫住他。
“周大人留步,下官還不知道周大人住在哪裡呢。回頭安頓下來,也好登門拜訪。”
周德安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笑著說出了自己的住址。
“城南柳巷,過了鼓樓往南走第三條巷子,門口有棵大槐樹的就是。地方小,林大人別嫌棄。”
林南認真記下,點頭道:“記下了。改日一定登門。”
周德安又拱了拱手,轉身大步往午門外走去。
他的馬車停在門外的空地上,趕車的老僕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周德安回頭朝林南揮了揮手,便鑽進了車裡。
林南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青布馬車漸漸遠去,心裡想著,這位周德安倒是個熱心人。
自己跟他素不相識,肯冒這個險,足見是個厚道人。
而且這人說話直爽,不藏著掖著,在朝中待了三年,什麼事兒都知道一些。
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倒是個可以請教的人。
林南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出來。
“掌櫃的!掌櫃的!這兒呢!”
林南循聲望去,就見午門外頭的空地上,小武正站在馬車旁邊,使勁朝他招手。
這小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鼻尖凍得通紅,一邊招手一邊跺腳,看著又興奮又著急。
旁邊幾個正要上車的官員聽見這聲喊,齊刷刷扭過頭來,目光落在小武身上,眼裡帶著幾分打量。
小武這才反應過來,這兒可是宮門口,出來的都是當官的大人。
他趕緊把手放下來,臉上的笑也收了幾分。
林南快步走過去,小武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改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可還是透著股子興奮勁兒。
“大人!大人!這兒呢!”
林南走到馬車跟前,小武已經掀開了車簾,笑嘻嘻地等著他上車。
林南彎腰鑽進去,在車板上坐好,小武在外頭關好車簾,跳上車轅,一揚鞭子,馬車便緩緩動了起來。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南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