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條街就四戶人家（1 / 1）
從四更天折騰到現在，他連口水都沒喝上，這會兒渾身像散了架似的。
小武在外頭趕著車，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道。
“掌櫃的——不對，大人，今日朝會上說什麼了？怎麼這麼久？”
林南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嘴角微微翹起來，輕描淡寫道。
“也沒什麼大事。陛下賞了些東西。”
小武來了精神：“賞了什麼？”
“一點錢，綢緞，文房四寶之類的。”
林南說得很隨意。
外頭卻傳來一聲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鞭子差點脫手的動靜。
小武的聲音都變了調：“您這是又立功了？！”
在他看來只有幹出了結果才有賞賜的，而且還是皇帝親自給的，就算只有一文錢分量也是不同。
林南笑了笑，沒接話。
他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頭街市上漸漸熱鬧起來的聲音，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鋪子大多已經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小武趕著車，正順著熟悉的路線往南記的方向走。
林南忽然開口。
“小武，先不回去。”
小武一愣，勒住韁繩，回頭問道。
“大人，那去哪兒？”
林南靠在車壁上，聲音不緊不慢：“去崇文坊。”
正是朱元璋賞的宅子的坊市。
小武驚訝。
崇文坊？那可是應天城裡最好的地段！
他在應天待了這兩年，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如今的國子監、翰林院、文淵閣大學士的府邸，全在那兒！
尋常人連那條街都進不去，他家大人怎麼要去那？
林南：“嗯”了一聲。
小武也不問了，鞭子一甩，馬車在街口拐了個彎，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這條路比回南記的路要遠不少，而且越往前走，路上的馬車越多。
所以等他們拐進崇文坊那條街的時候，前前後後已經排了好幾輛馬車。
林南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只見前後都是青帷馬車，全部很講究，車簾上繡著各家的徽記，一看就是官員家眷或者剛下朝的大人的車駕。
這條街本就窄，兩邊又是高牆深院，幾輛馬車擠在一起，走得比步行還慢。
林南的前頭是一輛青帷馬車，車簾上繡著一個“張”字，趕車的是個精幹的年輕車伕，回頭看了林南的馬車好幾眼，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旁邊還有一輛，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個婦人的髮髻，似乎在打量外頭的動靜。
一個丫鬟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太太，前頭堵著呢，且得一會兒。”
那婦人“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林南這輛馬車上，看了兩眼，又收回去了。
也不怪人家好奇。
這條街上住的都是朝中重臣、世家大族，來來往往的馬車哪輛不是青帷高蓋、車簾上繡著徽記的？
只有林南這輛馬車，是為了送林南上朝租的，且是最普通的。
板車架子、粗布車簾，如果走在南記那邊也是很拉風了，但在這兒跟前後那些馬車一比，寒酸得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大家自持有身份，也不會當著面說什麼。
於是便安靜的等著馬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終於，前頭的車陸續拐進了各家的門。
隨後也輪到了林南的車子。
小武一甩鞭子，按照林南的指示，馬車緩緩拐進了崇文坊的街口。
這一拐，外頭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崇文坊屬於一個大坊間，便是由無數小街道組成。
但即使是小街道，也很寬闊平整，甚至能並行兩輛馬車。
林南他們則是拐進了其中一個。
面前的小街道看著長，可仔細一數，卻統共不過住著四戶人家。
不是地方小，而是每一戶的宅子都太大了。
從街口往裡，第一家是高高的門樓，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翰林周府”，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宅子。
第二家更大些，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氣派非凡，聽說是禮部一位侍郎的府邸。
第三家，便是林南這座了。
再往裡走，最深處那一戶，門頭雖不如前幾家闊氣，可佔地最廣，從外頭只能看見高高的院牆和牆內探出來的老樹枝丫，那是國子監祭酒的宅子。
街口拐角處，有一家小小的羊湯鋪子，支著一口大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那鋪子不大，幾張矮桌、幾條長凳，收拾得倒還乾淨。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圍著塊油漬麻花的圍裙，正拿著大勺攪鍋裡的羊湯。
香味飄出來，混著蔥花和胡椒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氣裡格外勾人。
這會兒已經過了早飯的時辰，鋪子裡沒什麼客人，老闆便靠在灶臺邊，眯著眼打量著街上過往的馬車。
等看到一輛陌生的馬車的時候，老闆來了興趣，就那麼盯著。
馬車繼續往前走，終於，在第三家門前，林南開口了。
“停。”
小武一勒韁繩，馬車穩穩地停在了那扇黑漆大門前。
林南掀開車簾跳下車，小武連忙跳下來，把馬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大門，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座宅子比前頭那兩家也不差什麼。
兩扇黑漆大門，銅釘鋥亮，門環是黃銅的，擦得能照見人影。
門前的臺階是整條青石鋪的，兩邊各蹲著一隻石獅子，雖不算大，卻也威風凜凜。
門頭上雕著磚花，雖比不得那些國公府邸的氣派，可在這條街上，也算體面了。
小武跟在林南身後，腳步都有些發虛。
他在這應天城裡待了兩年，崇文坊這條路也走過幾回，可哪回不是遠遠地繞著走？
如今竟要進去了，他心裡頭突突直跳，手心裡全是汗。
林南倒是不慌不忙，走上臺階，拿起門環叩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僕探出頭來。
他上下打量了林南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小武，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這座宅子空了有些日子了，今日宮裡來人，說是陛下賞了人，讓他們這些舊僕在裡頭等著，新主人過幾日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