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點審查咱們家(1 / 1)
半個小時後。
阮舒神色自若地從辦公樓裡走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
王校長的侄女頂替那個紡織廠的名額,成交價八百塊,外加兩百斤全國糧票。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鉅款,但對於急於撈人的王家來說,這不僅是工作,更是救命稻草。
雙方心照不宣,甚至連那份轉讓協議都重新簽了一份,把名字空了出來。
阮舒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厚厚的一沓錢,心情愉悅。
但這只是開胃菜。
走到校門口,阮舒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焦急、惶恐甚至帶著點絕望的神情。
“姐!咋樣了?”
阮家樂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見阮舒出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腳就迎了上來。
“出事了。”
阮舒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沒人的拐角,“王校長說,你的檔案已經被上面的人調走了!說是這次嚴打,重點審查咱們這種家庭背景複雜的!”
“啥?!”阮家樂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地上,“那……那咋整?”
“還能咋整?趕緊回家找爸!”
……
阮家堂屋。
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阮建國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菸捲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孟清荷在一旁抹眼淚,嘴裡唸叨著“這可怎麼活”。
“爸,現在的形勢你也看見了。”
阮舒站在屋子中間,語氣急促,“王校長給我透了底,那檔案現在就在教育局的嚴打辦壓著。如果不趕緊把裡面的黑料抽出來,不僅家樂的工作沒了,搞不好還會順藤摸瓜查到你頭上。到時候就不是丟工作的事兒了,那是得進去蹲籬笆的!”
“我也打聽了。”阮舒壓低聲音,那是惡魔的低語,“嚴打辦的主任跟王校長是戰友,他說能平這事兒。但是……這胃口有點大。”
阮建國猛地抬起頭:“要多少?”
阮舒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千?”孟清荷試探著問。
阮舒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炸雷:“一萬。”
“什麼?!”
阮建國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一萬塊錢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得他腦瓜子嗡嗡響。
“一萬塊?!他怎麼不去搶銀行!老子哪有那麼多錢!”
“爸,您別跟我吼。”阮舒一臉無奈,“人家說了,這一萬塊不是他一個人拿,是要上下打點。現在正是風口浪尖,誰敢頂風作案?這錢要是不到位,家樂那檔案明天就得移交公安機關。”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犀利,“而且,爸,你想想您那個書房……若是真被查了家,損失的可就不止這一萬塊了。到時候人財兩空,咱們這一家子……”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阮建國的死穴。
他昨晚就在擔心這個。
如果不破財免災,一旦查到他頭上,他藏在別處的那些家底,還有他這些年乾的那些爛事,全得曝光。
跟身家性命比起來,一萬塊……雖然是在割他的肉,但也得給!
阮建國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在屋裡轉了十幾圈,最後猛地停住腳步,惡狠狠地盯著阮舒:“你確定給錢就能平事?”
“王校長做擔保,錢是他代收。”阮舒面不改色地撒謊,“只要錢到位,那個檔案當場銷燬,還會給家樂開個優秀青年的證明。到時候進廠,誰也挑不出毛病。”
阮建國咬了咬牙,一跺腳:“等著!”
他轉身進了裡屋,這次沒去書房,而是鑽進了那個平時堆滿雜物的儲藏間。
阮舒站在原地沒動,耳朵卻豎了起來。
果然是在那兒。
只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搬動重物的聲音,還有撬動地磚的悶響。
過了足足二十分鐘。
阮建國抱著一個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黑磚頭走了出來。
他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手都在抖。
那一萬塊錢,是一千張十塊的大團結。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一筆鉅款,是阮建國這輩子貪汙受賄攢下來的絕大部分現銀。
他把錢往桌子上一砸,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拿去!要是辦不成,老子扒了你的皮!”
阮舒看著那厚厚一摞錢,心裡冷笑。
辦不成?
當然辦不成。
因為這錢,根本就不會進什麼嚴打辦,而是會進她的空間,變成她在北大荒吃香喝辣的資本。
“爸你放心,我這就帶家樂去辦事。”
阮舒一把抓起那捆錢,塞進那個早就準備好的軍挎包裡,動作快得生怕阮建國反悔。
“家樂,走!”
出了門,阮舒帶著阮家樂直奔市中心的那個所謂的辦事處。
那其實是一棟還沒掛牌的辦公樓,裡面亂糟糟的,人來人往。
到了二樓走廊。
阮舒停下腳步,把包往懷裡緊了緊,一臉嚴肅地對阮家樂說:“那主任脾氣怪,不喜歡見生人。你在樓梯口這兒蹲著,千萬別亂跑。我進去送錢,把檔案拿出來就帶你走。”
阮家樂看著那陰森森的走廊,有點發憷,巴不得不用進去:“行行行,姐你快去,我給你望風。”
阮舒點點頭,轉身進了走廊深處。
一拐彎,確認阮家樂看不見自己了,她腳底抹油,直接從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溜了下去。
出了後門,就是繁華的西單大街。
阮舒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
手裡有錢,心才能不慌。
既然要去大東北,那就得把這一萬塊錢,全部變成實實在在的物資。
她直奔最大的百貨大樓。
這個年代的大樓裡,還沒有後世那種琳琅滿目的奢華,不過該有的也都有。
阮舒沒有絲毫猶豫,直奔二樓的紡織品櫃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