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活不過三天(1 / 1)
陸戰霆頓了一下,隨後自嘲一笑,“阮舒,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成分嗎?黑五類!殘廢!跟我扯上關係,你這輩子就毀了!”
阮舒坦白,“阮家逼我嫁給你,還要搶我的工作。如果我不嫁給你,我就得死在這個家裡。”
她沒說什麼安慰人的鬼話。
在這個生存都成問題的年代,談情說愛太奢侈,利益交換才最讓人安心。
果然,陸戰霆眼裡的戒備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你跟著我,只會比在阮家更慘。東北那種地方,你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活不過三天。”
“那也比被人噁心死強。”阮舒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滿是灰塵的手裡,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粗糙的掌心。
陸戰霆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那抹紅在他髒兮兮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擦乾淨,去民政局。”
阮舒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就走,背挺得筆直,“陸戰霆,是個男人就別磨嘰,今天領證,明天迎親。”
陸戰霆看著前面那道纖細卻倔強的背影,狠狠攥緊了手心那塊帶著淡淡香味的手帕。
半小時後,街道辦事處。
辦事員是個大姐,看看一臉煤灰卻難掩英氣的陸戰霆,又看看白淨漂亮的阮舒,那眼神跟看什麼悲劇現場似的。
“同志,想好了?這章一蓋,以後要是想反悔,那成分可是要跟著一輩子的。”
“想好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
“咔噠。”
鋼印落下。
兩張薄薄的獎狀似的結婚證遞了出來。
阮舒接過來,仔細吹了吹還沒幹透的印泥,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貼身口袋。
出了大門,外面的風似乎都溫柔了不少。
回到阮家筒子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樓道里充斥著各家炒菜的油煙味。
阮舒一推開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桌子上居然擺了只燒雞,還有一瓶西鳳酒。
阮家樂翹著二郎腿在啃雞腿,孟清荷正給阮建國倒酒,連平時躲著不見人的阮雪吟都坐在桌邊,臉上掛著那種不用下鄉的得意笑容。
這家人,是在慶祝把她這個麻煩甩掉了?
阮舒冷笑一聲,反手關上門,把那個軍挎包往桌上一扔。
“嘭!”
一聲悶響,嚇得阮建國手裡的酒杯一抖。
“幹什麼!沒大沒小的!”阮建國剛要發火,眼角餘光掃到阮舒拍在桌上的那個紅本本,火氣瞬間變成了狂喜。
“領證了?”
他一把抓過結婚證,翻開看了看,那表情比自己升官還高興,“好好好!算你懂事!”
“迎親的日子定在了明日,陸家要下鄉了,時間比較趕”
阮舒邊說邊坐回飯桌,伸手撕了一隻雞大腿,大口吃了起來。
“吃啊,怎麼不吃?這頓應該就是咱們家的散夥飯了。”
阮舒嚼著雞肉,含混不清地說道,眼神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阮建國身上,眼圈突然紅了。
“爸,其實我挺捨不得這個家的。”
她放下雞腿,用袖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變得哽咽,“明天這一走,我就真是陸家的人了。陸家那種成分,到了那邊肯定是重點監管物件。我聽說……還要查三代。”
“啪嗒。”
阮建國手裡的筷子掉了。
“查……查三代?”他聲音抖得像篩糠,“你都嫁出去了,還能查到我頭上?”
“就算嫁出去了,我們的血緣關係也斷不了啊。”阮舒嘆了口氣,一臉擔憂,“萬一陸戰霆在那邊犯了什麼事,或者上面又要清算舊賬,順藤摸瓜查到咱們家,說我是你閨女,那你這個車間主任……”
她故意沒把話說完,留足了恐怖的想象空間。
阮建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這一天已經被嚇了好幾次了,心臟實在受不了這個刺激。
“那……那怎麼辦?”孟清荷也慌了,她可不想被那個“黑五類”女婿連累。
阮舒吸了吸鼻子,抬起頭,露出一副決絕又大義凜然的表情。
“爸,為了不連累你,不連累家樂和雪吟的前程,咱們還是……籤個斷親書吧。”
“斷親書?”
“對。白紙黑字寫清楚,無論我以後是死是活,是坐牢還是槍斃,都跟阮家沒有任何關係。以後陸家要是被批鬥,你們就把這斷親書拿出來,證明咱們早就劃清界限了。”
阮舒這番話,聽在阮建國耳朵裡,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這哪是不孝啊,這是大孝女啊!是為了保全全家在犧牲自己啊!
阮建國感動得眼眶都溼潤了——當然,更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寫!馬上寫!”
哪怕沒有紙筆,阮建國都恨不得咬破手指寫血書。
他也不吃飯了,翻箱倒櫃找來紙筆,刷刷刷幾筆,就在紙上寫下了絕情絕義的斷親宣告。
內容無非就是阮舒自願脫離阮家,生死榮辱與阮家無關,以後不以此身份尋求任何幫助,也不承擔任何贍養義務。
阮舒看著那張寫滿了算計的紙,心裡冷笑連連,面上卻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不得不忍著的淒涼。
她拿起筆,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紅手印。
“爸,這杯酒我敬你。“
阮舒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阮建國拿著那張斷親書,像捧著免死金牌,連連點頭:“好孩子,以後到了那邊……好自為之吧。”
這頓飯,阮家人吃得心思各異,卻都覺得自己賺了。
阮家樂有了工作,阮雪吟保住了城裡戶口,阮建國保住了烏紗帽。
只有阮舒知道,這一家子蠢貨,親手把唯一的活路給堵死了。
夜深了。
阮舒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小屋,反鎖好門。
她將那張斷親書拿出來,藉著月光看了又看,然後鄭重地收進空間的最深處,和那張結婚證放在一起。
有了這張紙,以後她發達了,這幫吸血鬼要是敢湊上來,她就能一腳把他們踹進地獄,連道德綁架的機會都不給他們留。
“陸戰霆……”
阮舒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唸叨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