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去大東北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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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剛矇矇亮,阮舒便已經收拾好了。

陸戰霆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

阮舒只拎著一個輕飄飄的小包袱,站在樓道口。

“走了?”陸戰霆看著她單薄的身板,眉心擰了個疙瘩,“就這點東西?”

“嗯,斷親了,不帶阮家一針一線。”阮舒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趴在窗戶根偷聽的鄰居們聽見。

阮建國披著件中山裝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副虛偽的慈父笑:“小舒啊,到了那邊要聽戰霆的話,別耍大小姐脾氣。”

孟清荷更是站在屋裡連頭都沒露。

阮舒回頭,深深地看了家裡一眼。

“爸,保重。”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坐上了板車的邊緣。

隨著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的“咯吱”聲,阮舒的身影消失在衚衕拐角。

阮建國長出了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轉身進屋,砰地關上門。

雖然出了一萬塊錢的血,還搭了不少嫁妝,但只要想到那些見不得光的金條和更隱秘的存項還安安穩穩地躺著,他這顆心就還在肚子裡。

“清荷,把門頂死。”

阮建國吩咐了一句,隨後鑽進了後院那個堆滿煤球的雜物棚。

那裡有個地窖,平時用來存冬儲大白菜,但他真正的家底——那些動亂年代從資本家手裡抄來的古董字畫,還有另外五根分量更足的大黃魚,都埋在白菜堆下面的土層裡。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以後養老的棺材本。

昨晚那場風波讓他心神不寧,非得親眼看上一眼才能睡踏實。

阮建國扒開那一堆爛白菜葉子,熟練地撬開一塊也是鬆動的青磚。

手伸進去,摸索。

硬邦邦的,還在。

阮建國嘴角剛要咧開,手指的感覺卻不對勁。

那觸感……太糙了。

不像裝著金條的鐵皮盒,倒像是……磚頭?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顧不得髒,瘋了似的雙手刨土,把那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拽了出來。

撕開。

一塊紅磚,兩塊石頭。

除此之外,別說金條,連根毛都沒有。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嚇得剛準備睡個回籠覺的孟清荷手裡的茶缸子都摔了。

“老阮!怎麼了?!”孟清荷披頭散髮地衝進煤棚。

只見阮建國癱在煤堆裡,兩隻手死死抓著那兩塊石頭,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整張臉紫脹得像豬肝,嘴裡發出“荷荷”的風聲。

“錢……我的錢……我的金條……”

沒等孟清荷反應過來,院門又被“哐當”一聲巨響撞開。

阮家樂像條瘋狗一樣衝了進來,那一身還得瑟的新衣服上全是泥點子。

“爸!媽!出事了!出大事了!”

阮家樂嗓子都喊劈了,手裡攥著那張所謂的介紹信,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騙子!那就是個騙子!我去人事科報到,人家說那崗位早就賣給王校長的侄女了!還簽了字據,收了八百塊錢!”

“那個該死的阮舒!她把我那一萬塊錢卷跑了!那是假的!全是假的!”

這幾句話,像幾道驚雷,把阮建國最後一點理智劈得粉碎。

書房空了。

地窖空了。

工作沒了。

錢也沒了。

這哪裡是嫁女兒,這是引狼入室,把他阮家連皮帶骨頭全吞了!

“阮舒!!!”

阮建國從喉嚨深處爆出一聲怒吼,從地上爬起來,抓起煤棚角落的一把鐵鍁就要往外衝,“老子要殺了她!哪怕她是去天邊,老子也要把她剁碎了!”

“還在等什麼!去陸家!那個殘廢跑不快!一定要在火車站前截住他們!”

一家三口,帶著殺人的戾氣,如喪家之犬般衝出了筒子樓。

……

市公安局,接待室。

這裡的暖氣燒得很足,和外面的寒風凜冽形成鮮明對比。

阮舒並沒有跟著陸戰霆去火車站。

從阮家出來後,阮舒就讓陸戰霆先去火車站等她,自己則有一個事情要辦。

此時的阮舒,正坐在市公安局長條木椅上,手裡捧著女警員給她搪瓷缸子,熱水的熱氣燻紅了她的眼眶。

她對面坐著兩個神情嚴肅的警察,其中一個正拿著筆做記錄。

“同志,我要舉報。”

阮舒吸了吸鼻子,聲音輕顫,卻透著一股子決絕,“我舉報我的父親阮建國,夥同繼母孟清荷,長期虐待烈士遺孤,侵吞原本屬於國家的財產,並且……生活作風極其腐敗。”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布包,一層層揭開。

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幾封信,還有那張斷親書。

“這是記錄了阮建國當年為了往上爬,是如何在運動中誣陷好人,私藏抄家物資的。

“還有這幾封信……證明阮家樂和阮雪吟,根本不是在他和我母親離婚後生的,而是他在婚內就和孟清荷有了私情生下的私生子!

“按照時間推算,那時候我母親還在為了工廠的技術攻關熬夜,他們卻在搞破鞋!”

這在這個年代,是流氓罪,是重罪。

負責記錄的老警察眉頭狠狠一跳,接過那些證據翻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除此之外,”阮舒站起身,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像一棵壓不彎的小白楊,“我不想要我母親留下的那些遺產了。阮建國手裡藏著至少六根金條,還有兩萬多塊現金,那都是他不義之財。

“我作為烈士子女,自願放棄繼承權。我請求組織出面,把這筆錢追繳回來,全部捐給前線,給那些保家衛國的戰士們買藥、買棉衣!”

這番話擲地有聲。

把私吞家產上升到支援前線的高度,這性質瞬間就變了。

如果阮建國拿不出這筆錢,那就是對抗組織,是侵吞國家資產。

“好孩子!覺悟高!”老警察動容地拍案而起,“你放心,這事兒局裡管定了!不管他藏得有多深,只要證據確鑿,一定要讓他把吞進去的吐出來!”

“走!我們這就去抓人!”

警車呼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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