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東北,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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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年代,軍人有著絕對的威懾力。

那幾個二流子看看陸戰霆那身雖然破舊卻依然板正的軍綠色褲子,還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殺氣。

他們信了。

這種人,惹不起。

“誤會……都是誤會……”

領頭的那個二流子臉色變了變,把手裡的磚頭往身後一藏,賠著笑臉,“既然是軍屬,那咱們就是一家人。嫂子您忙,您忙。”

說完,給同夥使了個眼色,幾個人灰溜溜地擠進人群,眨眼就沒影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打量他們包袱的貪婪目光,也瞬間收斂了許多,變成了帶著幾分敬畏和羨慕的窺探。

危機解除。

阮舒削好了蘋果,又把把水果刀隨手插回包裡。

她轉過頭,正對上陸戰霆那雙幽深的眸子,把蘋果遞到他的手上,“從阮家出來後買了一些東西,你和爸媽分吧,不用擔心路上沒有吃的。”

陸戰霆沒多過問,隨手把蘋果遞給父母,“你們吃吧,我睡會兒。”

夜深了。

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哐當”聲,成了催眠的節奏。

車廂裡的燈光調暗了,只剩下昏黃的幾盞。

鼾聲、磨牙聲、小孩的哭鬧聲此起彼伏。

阮舒是真的累了。

從穿越以來的勾心鬥角,到搬空家產的體力活,再到剛才的對峙,她的精神一直緊繃著。

此時此刻,靠在陸戰霆那雖然僵硬卻溫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肥皂味,她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心。

隨著列車的晃動,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最終埋進了他的頸窩。

陸戰霆渾身一僵,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呼吸,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他的心尖,帶來一陣酥麻的顫慄。

他垂下眼眸,藉著微弱的光,看著懷裡的女人。

她睡著了,眉頭卻還微微皺著,那隻手,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襟。

這就是他的媳婦。

那個嬌滴滴的、應該在城裡享福的姑娘,卻為了他,跟著擠在這充滿惡臭的綠皮車上,去往那個冰天雪地的北大荒。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湧上鼻腔,卻又被更強烈的、想要撕碎一切阻礙的野心所取代。

陸戰霆看了一眼自己那條伸不直的傷腿,放在膝蓋上的手狠狠攥緊。

第二日清晨。

“嗚——!”

汽笛聲淒厲地劃破夜空。

窗外的景色變了。

不再是華北平原的枯黃,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白。

雪。

漫天的大雪。

大東北,到了。

車門剛被列車員咣噹一聲推開,白色的霧氣猛地湧進車廂。

緊接著灌進來的,是裹挾著冰碴子的北風。

那風不像是吹過來的,倒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子,在人的臉皮上生刮。

“哎喲我的媽呀!這也太冷了!”

“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剛下車耳朵都要凍掉了!”

車廂裡瞬間哀嚎一片。

這幫大多來自南方的知青們,雖然身上套著發的棉大衣,但在這零下三十多度的北大荒面前,那點棉花跟紙糊的也沒什麼兩樣。

阮舒緊了緊脖子上的羊毛圍巾,那是她趁人不注意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當然也給了陸家人一人一件。

除了圍巾,還給陸父陸母一人一個帽子,年紀大的人最怕頭部受涼。

阮舒露出一雙凍得有些發紅的眼睛,跟著陸戰霆身後。

“都磨蹭什麼!趕緊下車!車不等人!”

站臺上傳來一聲粗暴的吼叫,擠在前面的人這才陸陸續續下了車。

阮舒深吸一口氣,那冷空氣順著鼻腔灌進肺裡,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拎起那個用來做掩護的小包袱,隨著人流湧下了站臺。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只有遠處幾排低矮的紅磚房和光禿禿的白樺林,在這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蕭瑟。

站臺上分成了兩撥人。

一撥是敲鑼打鼓的大娘和幾個穿著厚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的漢子,那是來接知青的。

另一撥,則是幾個手裡拿著鞭子、面色陰沉的民兵,旁邊停著一輛甚至連輪子都不圓的破板車。

“紅星大隊的知青!這邊集合!”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壯漢站在拖拉機斗子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大喊。他那張臉被風雪吹成了紫紅色,像塊風乾的臘肉。

這人便是紅星大隊的大隊長,王鐵柱。

“名字唸到的,上牛車!行李扔後面!”

王鐵柱嗓門大得像雷劈,“別一個個跟瘟雞似的!到了咱們北大荒,那就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怕冷的趁早滾回娘肚子裡去!”

知青們被這下馬威震得不敢吭聲,一個個縮著脖子,乖乖去排隊。

阮舒站在隊伍裡,餘光卻始終鎖死在站臺的另一側。

那邊,氣氛凝重得像是要結冰。

陸父陸母攙扶著下了車,剛踩上雪地,陸母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幹什麼呢!走快點!別想偷懶!”

一個民兵手裡的小皮鞭“啪”地一聲抽在空氣中,雖然沒打在人身上,但這動靜嚇得陸母渾身一哆嗦。

陸戰霆把手裡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高大的身軀瞬間擋在父母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民兵,硬是逼得那個民兵往後退了兩步,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看什麼看!黑五類還挺橫!”

“戰霆……”陸母拽了拽兒子的衣袖,示意兒子忍一忍。

陸戰霆收回目光,彎腰重新扛起行李,另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母親。

“阮舒!阮舒到了沒有?”

王鐵柱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響。

阮舒猛地回神,舉起手:“到了。”

王鐵柱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裹著厚圍巾,露出的半張臉白淨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看著就嬌氣。

他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心裡暗罵一聲:又是個來這兒當大小姐 的,這種身板能幹啥?估計連把鋤頭都掄不起來。

“上車!第三輛!”王鐵柱不耐煩地揮揮手。

阮舒卻沒有動。

她的腳像是生了根,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正被驅趕著往那輛破板車走的陸家人。

那板車上堆滿了不知道是什麼的髒東西,只有中間留了一塊巴掌大的空地。

“大隊長。”

阮舒開了口,聲音雖然被風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那邊的……也是去咱們大隊的嗎?”

王鐵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色沉了沉,吐出一口白霧:“那是去牛棚改造的壞分子。怎麼?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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