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願意睡門口就睡唄(1 / 1)
阮舒當然知道所謂的規矩。
她拎著東西,徑直走向了最靠門的炕梢。
那裡只有一個破草蓆子,旁邊還堆著兩個沒人要的爛木箱,牆角甚至還結著厚厚的白霜。
“哎喲,那地方可不能睡!”
一個正在納鞋底的圓臉姑娘忍不住開了口。她叫周小紅,是這屋裡難得的老實人。
周小紅放下針線,有些侷促地站起來,“那兒正對著風口,晚上能把人凍僵。阮知青,你要是不嫌棄,跟我擠擠吧?我這兒雖然不是炕頭,但也比門口強。”
她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大概三十釐米寬的一條縫。
阮舒動作一頓。
她看著周小紅那雙真誠卻帶著幾分怯懦的眼睛,心裡微微一暖。
在這全員惡人的環境裡,這點善意太難得了。
但她不能接受。
炕中間人擠人,晚上稍微翻個身都能碰到旁邊的人。她還要進空間搞建設,還要偷偷給陸戰霆送物資,住在人堆裡太不方便。
門口雖然冷,但勝在自由。
只要在門上掛個厚簾子,這地方就是個絕佳的獨立空間,方便她半夜溜出去。
“謝謝你,周同志。”
阮舒衝周小紅笑了笑,那是進屋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我想睡門口,清淨,空氣好。”
周小紅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清淨?空氣好?那是會被風吹成冰棒的好嗎?
張招娣嗤笑一聲,瓜子皮吐了一地:“真是個傻帽。那是咱們用來堆雜物的地方,她還當成寶了。文月姐,你看這人,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
林文月重新坐回炕頭,拿起梳子繼續梳頭,語氣輕蔑:“人家那是高風亮節,咱們管不著。願意睡門口就睡唄,反正凍壞了別賴咱們沒提醒。”
阮舒沒再理會她們。
她走到炕梢,把那個髒兮兮的破草蓆子捲起來,往地上一扔。
還沒等她把自己的東西放下,一隻腳突然伸了過來。
“啪”的一聲。
阮舒放在一旁的小包袱被踢了一腳,在滿是塵土的炕蓆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了門檻邊的一灘雪水裡。
那是劉桂花。
她正盤著腿坐在旁邊,一臉挑釁地看著阮舒,那隻那穿著髒棉鞋的腳還懸在半空,晃了晃:“哎呀,不好意思啊,腿麻了,伸個懶腰,沒看見你東西在這兒。”
包袱皮溼了一大塊,髒水滲了進去。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好戲。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欺負了。
阮舒低頭看著那個溼了的包袱。
那裡頭其實沒什麼貴重東西,只有兩件用來做樣子的舊衣服。
但這不是東西貴不貴重的問題。
這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如果這次忍了,以後在這知青點,連條狗都能在她頭上撒尿。
阮舒彎腰,撿起那個包袱。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大喊大叫。
她只是拿著那個溼淋淋的包袱,一步一步走到劉桂花面前。
劉桂花被她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弄得心裡有點發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要幹嘛?我都說了是不小心的……”
“腿麻了?”
阮舒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下一秒。
她手裡的包袱猛地揚起。
“啪!”
那塊吸飽了雪水、變得沉甸甸的包袱布,像一塊溼抹布一樣,精準無誤地抽在了劉桂花的臉上。
這一下,快、準、狠。
冰冷的髒水瞬間糊了劉桂花一臉,甚至還有幾滴泥點子濺進了她嘴裡。
“啊——!”
劉桂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捂著臉從炕上跳了起來,“你敢打我?!你個賤人敢打我?!”
“哎呀,不好意思。”
阮舒收回手,學著劉桂花剛才的語氣,甚至連臉上那副無辜的表情都模仿惟妙惟肖,
“手滑了,想把包袱裡的水甩幹,沒看見你臉在那兒。你臉沒事吧?雖然皮厚,但也別給我的包袱硌壞了。”
“噗嗤。”
周小紅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
就連林文月也愣了一下,手裡的梳子停在半空。
她沒想到,這個看著嬌滴滴的新知青,動起手來這麼黑。
“我跟你拼了!”
劉桂花氣瘋了,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撕扯。
阮舒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劉桂花的指甲快要碰到她臉的一瞬間,阮舒突然從兜裡掏出一把剪刀。
那是她剛才為了拆包袱順手拿出來的。
泛著冷光的剪刀尖,就那麼穩穩地停在半空,正對著劉桂花撲過來的眼珠子。
只要劉桂花再往前衝一寸,這剪刀就能給她開個眼角。
急剎車。
劉桂花硬生生止住了衝勢,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嚇得渾身發抖。
“你……你……”
“我膽子小,別嚇我。”
阮舒把玩著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兩下空氣,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誰要是讓我不痛快,我就讓她更不痛快。大家都是來建設農村的,不是來搞宮斗的。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要是誰非要把腳伸到我這兒來……”
她眼神往下一掃,盯著劉桂花那雙還沾著泥的棉鞋,“……我不介意幫她把腳剁了。”
劉桂花嚥了口唾沫,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徹底沒了,灰溜溜地縮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袖子胡亂擦著臉上的泥水,嘴裡嘟囔著卻不敢大聲罵。
林文月看著這一幕,眼神沉了沉。
這哪是什麼小白兔。
分明是個帶刺的野玫瑰。
“行了,都少說兩句。”
林文月開了口,雖然還是那副大姐大的派頭,但語氣裡明顯多了幾分忌憚,“既然阮知青選了門口,那就那樣吧。大家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大隊長還要來訓話呢。”
這場下馬威,算是被阮舒硬生生頂了回去。
阮舒收起剪刀,轉身回到那片屬於她的陰冷角落。
她從網兜裡掏出一塊舊床單,在空中一抖,“嘩啦”一聲鋪在那滿是灰塵的炕蓆上。
動作利落乾脆。
她甚至沒有去擦那塊地,彷彿那些灰塵根本不存在。
因為她知道,今晚,她根本不會睡在這兒。
只要燈一滅,這就是她進出空間的最佳掩護。
至於這些人……
阮舒鋪好床,盤腿坐下,目光透過那扇漏風的窗欞,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
她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有一個人。
陸戰霆。
這麼冷的天,牛棚那種四處漏風的地方,他那條腿受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