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誰要是輸了耍賴,那就是王八犢子(1 / 1)
阮舒步步緊逼,眼神凌厲得像刀,“剛才不是喊得挺兇嗎?不是言之鑿鑿說是我偷的嗎?既然那麼篤定,為什麼不敢賭?還是說……”
阮舒目光下移,落在林文月捂著口袋的手上,“……其實你心裡清楚,表根本沒丟,或者根本就在你自己身上?”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林文月天靈蓋上。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微妙,紛紛看向林文月的口袋。
被看穿了?!
林文月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那是羞惱,更是騎虎難下的恐慌。如果現在退縮,那就坐實了她是誣陷,以後她在知青點還怎麼混?還怎麼當大姐大?
必須搜!
只要手腳夠快,只要把表扔進去……
“誰說我不敢!”
林文月咬碎了後槽牙,那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賭就賭!要是搜不出來,我給你磕頭都行!但要是搜出來了,阮舒,我要你身敗名裂,滾出紅星大隊!”
“好!”
阮舒根本沒給她反悔的機會,“孫點長,既然雙方都同意了,那就請您做個公證人。大家都看著呢,誰要是輸了耍賴,那就是王八犢子!”
孫衛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行,我作證。搜!”
林文月深吸一口氣,眼裡閃過一絲惡毒的光。
她猛地衝向阮舒的木箱,那隻藏著表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只要把箱蓋掀開……只要把手伸進去……
阮舒卻退後一步,大大方方地讓開了位置,甚至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那笑容讓林文月心裡莫名打了個突。
但這已經是離弦之箭。
“啪嗒!”
箱子的鐵釦被林文月粗暴地挑開。
她一把掀開蓋子,另一隻手藉著身體的遮擋,極快地往箱子角落裡一探——
動作很快。
但就在她的手即將把那塊表鬆開、落入箱底的瞬間。
她愣住了。
手僵在半空。
原本應該裝著阮舒那些“違禁品”——麥乳精、餅乾、雪花膏的箱子。
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幾件破了洞的舊衣服,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甚至連那塊林文月準備好的梅花表,還沒來得及脫手,就被那空蕩蕩的視覺衝擊給震得沒鬆開。
“怎麼?林知青是在找什麼?”
阮舒的聲音幽幽地在她耳邊響起,“是在找我偷的表?還是在找你自己手裡攥著的那塊?”
林文月猛地一哆嗦,手裡的表“噹啷”一聲。
沒掉進箱子。
而是掉在了箱子外面的水泥地上。
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屋裡,響得像一聲槍響。
屋裡的煤油燈芯子跳了兩下,昏黃的光把每個人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且猙獰。
東屋大通鋪的氣氛,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北風還要割人。
“就是她!肯定是她拿的!”
劉桂花像只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指著坐在炕梢那一堆箱籠旁邊的阮舒,嗓門大得能把房頂上的積雪震下來,“咱們屋裡這些人都知根知底的,誰也沒幹過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兒。偏偏某些人一來,文月姐那塊還沒戴熱乎的梅花表就沒了!”
林文月坐在炕頭,眼圈泛紅,手裡攥著個空蕩蕩的首飾盒,肩膀一聳一聳的,那模樣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我也不是心疼那塊表……”林文月抽噎了一聲,拿手絹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那可是我爸省吃儉用給我買的,說是讓我看時間好準時上工。這要是丟了,我怎麼跟家裡交代啊?”
她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既點出了這東西的貴重,又把自己立在了道德高地上。
阮舒手裡正拿著一塊抹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那個新買回來的煤油爐子。
聽到這話,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覺得好笑。
就在半個小時前,趁著她出去打熱水的功夫,她那個敏銳的空間感知力就察覺到有人動了她的箱子。
那塊表,是被林文月指使張招娣偷偷塞進她箱子夾層裡的。
這一招栽贓嫁禍,雖然老套,但在這種集體生活裡最是管用。一旦坐實了“手腳不乾淨”這個名聲,在這知青點裡,乃至整個紅星大隊,她阮舒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可惜,她們惹錯人了。
阮舒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在爐子旁邊,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清冷地掃過屋裡眾人。
“說完了?”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裡發毛的冷靜,“聽你們這意思,是認定這表在我箱子裡了?”
“不在你那能在哪?”張招娣跳了出來,她是這次栽贓的執行者,心裡最有底,說話也最硬氣,“剛才大家都去食堂打飯了,就你一個人在屋裡磨蹭!肯定是你見財起意,趁著沒人把表藏起來了!”
“搜!必須搜!”劉桂花唯恐天下不亂,擼起袖子就要往阮舒那邊衝,“既然你說不是你,那就把箱子開啟讓大夥看看!要是心裡沒鬼,你怕什麼?”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女知青也跟著起鬨。嫉妒是最好的助燃劑,今天阮舒那滿載而歸的架勢太扎眼了,大夥兒巴不得看她出醜,看她從雲端跌進泥潭。
阮舒站起身,擋在了自己的箱子前面。
她越是阻攔,張招娣眼裡的興奮就越濃。
“怎麼?心虛了?”張招娣步步緊逼,甚至伸手去推搡阮舒,“讓開!這是為了證明咱們知青點的清白!你要是以後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老實讓開!”
阮舒被推得後退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她看著張招娣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大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
“搜可以。”
阮舒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驟然轉冷,“但咱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我是烈士子女,我的箱子裡裝著我母親留下的遺物。如果你們搜了,卻沒找到那塊表,這筆賬怎麼算?”
“要是沒找到,我給你磕頭認錯!”張招娣脫口而出,她堅信表就在裡面。
“我不缺這一兩個頭。”阮舒目光越過張招娣,直直地釘在那個一直裝哭的林文月身上,“林知青,這事兒既然是你起的頭,你也表個態吧。若是沒在我這兒,你這算不算汙衊烈士家屬?算不算破壞知青團結?”
這兩個大帽子扣下來,林文月心裡猛地一突。
不知為何,看著阮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她竟然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