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給你寫檢討書道歉(1 / 1)
但轉念一想,那是張招娣親手放進去的,她還在門口放風,絕對沒出岔子。
“阮知青,你這話嚴重了。”林文月放下手絹,露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咱們也是為了你好。只要搜清楚了,還你個清白,以後大家相處起來也沒有隔閡不是?只要沒搜到,我林文月當著全點知青的面,給你寫檢討書道歉!”
“好。”
阮舒吐出一個字,側身讓開,“請便。”
張招娣像只得了令的瘋狗,一把掀開阮舒那個藤條箱的蓋子。
屋裡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嘩啦——”
箱子被粗暴地翻了個底朝天。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兩雙打著補丁的布鞋,還有半袋子沒吃完的乾糧。
除此之外,別說梅花表,連個金屬片都沒有。
整個箱子窮酸得讓人心酸,和阮舒白天那副揮金如土的樣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張招娣傻眼了。
她不信邪地抓起那幾件衣服,死命地抖摟,甚至連鞋墊都抽出來看了。
沒有。
根本沒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張招娣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我明明……”
她差點就把“我明明放進去了”這句話喊出來,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憋得臉紅脖子粗。
林文月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那副勝券在握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這麼尷尬地掛在臉上,滑稽可笑。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幾個叫囂得最歡的人,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阮舒看著這一地狼藉,彎腰撿起一件被扔在地上的舊毛衣,輕輕拍打著上面的灰塵。
那動作慢條斯理,卻像是一記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搜完了?”
阮舒把毛衣疊好,放回箱子,這才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既然我的箱子乾淨了,那咱們是不是該聊聊,那塊表到底去哪了?”
“也……也許是我記錯了,可能落在別處了……”林文月心裡發慌,只想趕緊把這事兒揭過去,“算了算了,丟了就丟了吧,自認倒黴。”
“那可不行。”
阮舒一步步走向炕頭,逼近林文月,“剛才你們可是口口聲聲說,這屋裡出了賊。要是今天不把這賊揪出來,咱們這屋裡十幾號人,以後誰還能睡個安穩覺?”
她站在林文月的鋪位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就在剛才張招娣翻箱倒櫃的時候,阮舒早就用意念把那塊躺在空間裡的手錶,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林文月的枕頭底下。
“林知青,你那枕頭看著挺鼓的,不會是……燈下黑吧?”
阮舒話音剛落,根本不給林文月反應的機會,伸手猛地一掀。
那個碎花土布枕頭被掀飛。
一塊銀光閃閃的梅花牌手錶,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炕蓆上,錶盤在煤油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阮舒身上轉移到了林文月那張慘白的臉上。
這哪是丟了?這分明就是賊喊捉賊!
“喲,這不是在這兒嗎?”
阮舒拿起那塊表,在手裡掂了掂,嘴角掛著冷笑,“林知青這記性可真好,壓在自己枕頭底下的東西也能忘?還是說……你這表長了腿,自己從我箱子裡跑回來了?”
林文月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血液逆流。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讓張招娣放進那個該死的箱子裡了,怎麼會跑回自己枕頭底下?
是見鬼了嗎?
“我……我真的忘了……”林文月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可能是睡覺的時候順手塞進去的,我這一著急就……”
“忘了?”
阮舒沒打算給她留半點臉面,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僅僅是因為你一時的‘忘了’,就能隨便指著別人的鼻子罵賊?就能把烈士子女的尊嚴踩在腳底下讓你們隨意搜身?”
“如果今天這表沒找出來,我是不是就要揹著個小偷的名聲,被趕出知青點,甚至被送去勞改?”
“林文月,你這哪是健忘,你這是壞!是心術不正!是借題發揮想要搞階級鬥爭那一套!”
這幾句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得林文月毫無還手之力。
特別是提到“階級鬥爭”這種敏感詞,周圍的女知青們臉色都變了,下意識地往後退,生怕跟林文月沾上邊。
剛才還幫腔的劉桂花,這會兒更是把頭埋進了褲襠裡,大氣都不敢出。
林文月身子一軟,癱坐在炕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她知道,自己今天徹底栽了。
本來想給這個新來的一點教訓,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的名聲全搭進去了。
“檢討書。”
阮舒把表扔回林文月懷裡,像扔一塊破銅爛鐵,“三千字,明天早上貼在知青點的大門口。少一個字,我就拿著這事兒去公社找書記評理,問問咱們紅星大隊還要不要這種破壞團結的害群之馬。”
林文月手裡攥著那塊表,指節泛白,牙齒把嘴唇都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但她只能低頭,從牙縫裡擠出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寫。我寫。”
這一場鬧劇,以林文月的完敗告終。
屋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沒人再敢小瞧炕梢那個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的身影。
大家夥兒心裡都明鏡似的:這個阮知青,看著嬌軟,實則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以後誰要是再想招惹她,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夜深了。
煤油燈被吹滅,黑暗重新籠罩了這間破舊的土房。
林文月裹著被子在炕頭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氣的,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