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嫌棄就別吃(1 / 1)
阮舒躺在屬於她的角落裡,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
剛才那股子凌厲的氣勢,在黑暗中慢慢散去。
她贏了,贏得很漂亮。
但這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快感。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鐲子。
這裡再冷,還有屋頂遮風,還有熱炕頭。
可是牛棚那邊呢?
陸戰霆現在在幹什麼?
那間四處漏風的草料房,擋得住今晚的大風雪嗎?他那條還沒好的腿,會不會疼得睡不著?
阮舒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男人那雙深陷的、隱忍的眼睛。
她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場勝利索然無味。
跟那個男人正在經歷的苦難比起來,知青點這點勾心鬥角,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等著我。”
她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等把這邊的立威做足了,沒人敢再隨意盯著她的時候,她就能更放開手腳去那邊了。
空間裡那些真正的好東西,得儘快給那個傻男人送過去。
不僅要讓他吃飽穿暖,還得把他的腿治好。
那個將來要站在權力巔峰的首長,絕不能折在這冰天雪地的北大荒裡。
阮舒縮了縮身子,在被窩裡調整了一個姿勢,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北大荒的黃昏來得又急又冷,知青點那口生了鏽的鐵鐘被撞得“噹噹”響。
這聲音在飢腸轆轆的知青耳朵裡,不亞於天籟。眾人放下手裡象徵性揮舞的掃帚或柴刀,一窩蜂擠向那間低矮、漏風的食堂。
阮舒走在最後面,還沒進門,一股子濃烈的、帶著土腥味的酸氣就順著門縫鑽進了鼻孔。
食堂中間擺著兩大桶剛出鍋的伙食。一桶是能照出人影的紅薯葉煮玉米糊,綠中帶黑,裡面漂浮著幾根可疑的草莖;另一桶則是黑黢黢的鹹菜疙瘩,上面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
“這就是今晚的飯?”
新來的知青裡,有兩個年紀小的姑娘當場就紅了眼眶。
張招娣拿著缺口的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玉米糊,剛喝了一口,牙齒就發出“嘎巴”一聲脆響。
“呸!”她從嘴裡吐出一粒帶著黑泥的沙子,一臉嫌惡地抱怨,“這粥裡全是沙子,大隊部的磨坊是不是把石頭也磨進去了?這哪是人吃的,餵豬豬都不吃!”
“行了,少說兩句吧。”林文月坐在桌邊,雖然也皺著眉頭,但還是拿著勺子在碗裡小心地撇著,試圖找出一塊沒沙子的乾淨地方,“這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到了冬天雪封山,想喝這糊糊都得省著。”
阮舒站在打飯的視窗,看著那桶像泥漿一樣的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雖然不是什麼驕縱到不能吃苦的人,但這桶飯明顯是陳年的碎玉米渣子混著沒洗乾淨的野草,甚至能聞到一股子淡淡的黴味。
掌勺的大師傅見阮舒遲遲不動,手裡的長柄勺磕了磕桶邊,語氣不善:“嘿,那個新來的,嫌棄啊?嫌棄就別吃,咱們大隊還不伺候大小姐呢!”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
劉桂花蹲在角落裡,吸溜著手裡的粥,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人家阮知青可是城裡的體面人,兜裡揣著大錢呢。這紅薯糊糊哪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說不定人家正想著吃紅燒肉呢。”
阮舒沒理會這些嘲諷。她看著那個沾著黑手印的瓷碗,心裡有了計較。
硬撐著吃下去,這副剛退燒的身體肯定會拉肚子。在這缺醫少藥的地方,拉肚子是能要命的。
“師傅,我今天確實不大舒服,頭沉得厲害,吃不下。”
阮舒臉上適時地露出一抹蒼白,聲音細細弱弱的,“這碗飯我就不領了,留給其他幹活重的同志吧。”
說完,她沒等大師傅反應,轉身就出了食堂。
“裝什麼清高,餓她一頓看她還矯不矯情。”張招娣對著阮舒的背影翻了個大白眼。
阮舒快步回到知青點東屋。
屋裡沒人,大家都在食堂戰鬥。她迅速反鎖上門,又在門縫邊掛上一條厚重的破布袋擋風,這才閃身進了空間。
一進空間,那股子陰冷和黴味瞬間被隔絕在外。
倉庫裡的黑土地依然靜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泥土的清香。
阮舒擼起袖子,徑直走向那堆從縣城“買”回來的物資箱。她從裡面翻出一塊足有兩三斤重的上等五花肉,肉皮瓷實,肥瘦相間得像是藝術品。
“先祭五臟廟,再想怎麼在這兒紮根。”
她自言自語,手腳利落地洗手燒火。空間裡沒有灶臺,但她之前收了煤油爐子。
藍色的火苗跳動起來,平底鍋裡很快傳出了油炸出的“滋滋”聲。
阮舒將五花肉切成兩釐米見方的方塊,先下鍋煸出了多餘的油脂,直到肉塊邊緣微微泛焦,才倒入老抽和冰糖上色。
濃郁的醬香味瞬間爆發。
她又抓了一把幹辣椒和八角投進去,倒進半瓶黃酒,蓋上鍋蓋悶煮。
趁著燉肉的功夫,她又在旁邊的小鍋裡燜了一鍋上好的白米飯。大米是那種晶瑩剔透的長粒香,熱氣出來的時候,那股甜香味能讓人靈魂打顫。
半個小時後。
紅燒肉已經燉到了火候,湯汁濃稠得掛在肉塊上,色澤深紅透亮,輕輕一晃,肥肉部分如果凍般顫動。
阮舒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上面鋪了幾塊厚實的紅燒肉,又澆了兩勺靈魂湯汁。
肉塊入口即化,糯而不膩,帶著微微的甜和恰到好處的鹹香。米飯吸滿了湯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滿足。
她吃得鼻尖冒汗。
這是穿越以來,吃得最舒心、最有底氣的一頓飯。
吃飽喝足,阮舒沒打算就這麼出去。
她得給接下來的生活找個藉口。
她從空間角落裡翻出一個空的玻璃罐頭瓶,那是買水果罐頭剩下的。她把剩下的大半鍋紅燒肉連湯帶肉舀進罐子裡,又順手從倉庫裡拿出一罐還沒開封的香辣肉醬,把裡面的內容物和紅燒肉混在一起。
這樣看起來,就像是一罐自制的、油汪汪的秘製肉醬。
她拎著這罐沉甸甸的東西,閃身出了空間。
剛推開屋門,一股凜冽的寒風撞在臉上,也帶走了屋裡殘餘的一絲暖氣。
與此同時,幾個男知青正從食堂回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趙建國。
他正跟旁邊的人抱怨紅薯糊糊沒鹹淡,突然,鼻翼猛地聳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