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誰家燉肉了(1 / 1)
“哎?你們聞見沒?”
趙建國停住腳,像條獵犬一樣在空氣中嗅來嗅去,“什麼味兒?怎麼這麼香?像是……像是誰家燉肉了?”
“你餓瘋了吧?”旁邊的男知青嗤笑,“這冰天雪地的,大隊上個月才殺的豬,這會兒連個骨頭渣子都沒剩下,誰家買得起肉?”
“不對!就是肉味!還帶著醬香!”
趙建國的目光鎖死在剛從東屋走出來的阮舒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鎖在她手裡那個透明的罐頭瓶上。
那瓶子裡,厚厚的一層紅油封頂,下面隱約可見一塊塊醬紅色的肉丁,在夕陽最後一絲餘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咕咚。
周圍響起了好幾個整齊劃一的吞嚥聲。
“阮……阮同志?”
趙建國湊了上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瓶子,嘿嘿乾笑了兩聲,“你這拿的是什麼好寶貝?這也太香了,半個院子都是這味兒。”
阮舒停住腳,神色淡然地晃了晃瓶子。
“沒什麼,我媽怕我在這邊吃不慣,臨走前給我塞的一罐家裡秘製的肉醬。”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她現在得把自己“有錢、有背景、有後手”的人設坐實。
“這哪是肉醬啊,這簡直是救命良藥啊。”
另一個男知青也圍了過來,這人叫王大強,家裡條件差,下鄉半年瘦了二十斤,此刻看著那瓶肉,眼珠子都綠了,“阮同志,你這肉醬賣嗎?或者……我拿東西跟你換?”
阮舒挑了挑眉。
“換?”
“對對對!”趙建國反應最快,從兜裡摸出五角錢和兩張半斤的肉票,這些是他攢了許久的私房錢,“阮同志,你看,我這也不多要,你給我撥出兩勺來,讓我拌粥喝就行。這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阮舒看著那幾張票據,心裡微微一動。
她不缺錢,也不缺票。
但她需要一個合法的渠道,讓自己的錢和物資“流”出來。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靠賣家裡寄來的高階貨換錢的“小投機分子”,那她以後拿錢出來買大件、買補品,就有了完美的解釋。
“兩勺肉醬,五毛錢加半斤票?趙同志,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
阮舒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作勢要走,“我這可是純豬油熬的,裡面全是精肉。”
“別別別!我再加兩張工業券!”趙建國急了,那香味直往腦門子裡鑽,不吃上一口,他今晚肯定睡不著,“你要是還沒鍋,我那兒有個舊的小泥爐,回頭我也給你搬過來!”
阮舒站定,露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行吧,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
她當著眾人的面,利索地收了錢和票,回屋拿了個乾淨的小瓷碗,給趙建國舀了兩大勺肉醬。
那濃郁的醬紅肉塊堆在寒酸的瓷碗裡,視覺衝擊力極強。
後面幾個男知青一見這陣仗,也紛紛掏兜。
“我也要!阮同志,我也換點!”
一時間,知青點的小院裡居然排起了小隊。
林文月和張招娣幾個人剛從食堂回來,就看見了這離譜的一幕。
“搞什麼鬼?”
張招娣看著男知青們手裡捧著沾了紅油的瓷碗,一個個像得了仙丹似的往嘴裡撥拉,氣得鼻子都歪了,“阮舒!你這是投機倒把!你這是資本主義作風!”
阮舒慢條斯理地把剛才收來的幾塊錢和一疊票據揣進包裡,回頭看了她一眼。
“張同志,話別亂說。我這是物資交換,改善生活。你要是想吃,也可以拿東西來換,看在你也是女同胞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折?”
“你——!”張招娣語塞。
林文月站在一旁,看著阮舒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手心裡那點剛才借出去的零錢顯得格外刺眼。
她本以為那塊手錶能穩住自己的地位,可現在,這些男知青看阮舒的眼神,已經從“看漂亮姑娘”變成了“看衣食父母”。
在這荒涼寒冷的北大荒,肚子永遠比臉皮重要。
“文月姐,你看她,這還沒幹活呢,就開始在知青點拉幫結派了。”劉桂花湊到林文月耳邊,咬牙切齒地挑唆,“咱們可不能讓她這麼得意。”
林文月冷冷地掃了阮舒一眼。
“不用管她。這種家底,能撐幾天?在這個地方,沒工分,光靠家裡寄,遲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於是,一個無形的隔閡在女知青中產生了。
林文月帶著幾個女知青心照不宣地回了屋,故意把阮舒晾在外面,連洗漱的水都沒給她留。
這種程度的孤立,對阮舒來說簡直不痛不癢。
她轉身走向水井邊,正準備提水,一隻圓乎乎的小手伸了過來,抓住了井繩。
“阮姐姐,我幫你提吧,我力氣大。”
是那個叫周小紅的圓臉姑娘。
她剛才沒跟著林文月她們走,而是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生紅薯,悄悄塞進阮舒手裡,壓低聲音說:“剛才食堂剩的一個,我偷偷拿的。你沒吃晚飯,墊墊肚子吧。她們……她們心眼不壞,就是有點嫉妒,你別往心裡去。”
阮舒看著手裡那個沾著泥點的紅薯,再看看周小紅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突然笑了。
她把紅薯塞回周小紅手裡,順手從剛才剩下的罐頭瓶裡,夾出兩塊最大的紅燒肉,擱在了周小紅的手心裡。
“紅薯你留著吃。這兩塊肉,趕緊吃了,別讓他們看見。”
周小紅受寵若驚,那肉的味道燙得她心尖一顫。
“這……這太貴重了……”
“吃你的。”
阮舒拍拍她的頭,提著水桶轉身走向屋子。
在這個冷得掉渣的地方,總算還有那麼一點點熱乎氣兒。
至於林文月她們的孤立?
阮舒冷笑。
等過兩天她把那口大鐵鍋架起來,肉香飄滿整個知青點的時候,看誰先跪下來求她。
知青點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像一曲荒誕的交響樂。
阮舒躺在炕稍,在那此起彼伏的鼾聲裡數著秒。直到確認就連那個最警醒的林文月也翻了個身發出沉重的呼吸,她才像只貓一樣,無聲地坐了起來。
屋裡冷得像冰窖,撥出的氣瞬間結成白霧。
阮舒沒敢點燈,摸黑從那個看似空蕩、實則只是掩護的藤條箱裡,掏出一套早就準備好的深色厚棉衣。這是這年頭最常見的灰黑色,扔在夜色裡誰也瞧不見。
她動作極輕地套上衣服,又往懷裡揣了個沉甸甸的鋁飯盒。
那飯盒是在空間裡一直溫著的,滾燙,貼著內裡的襯衣,燙得人心口發顫。
那是她剛在空間裡現包的大肉餡餃子,皮薄餡大,咬一口能流油的那種。
還有一壺燒得滾燙的薑糖水,加了紅棗和空間裡的靈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