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陸戰霆這條命，就是你的。（1 / 1）
“阮舒……你會……會被發現的……”
陸戰霆咬著牙，眼眶有點發紅，想要把手抽回來，“這裡是黑五類待的地方，要是讓人看見你跟我們攪在一起，你這輩子就完了！快走！”
“我不走。”
阮舒死死按著他的手不放，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陸戰霆，你要是還是個男人，就別跟我談什麼連累不連累。你現在的任務是活著！帶著爸媽活著！”
她鬆開一隻手，開啟那個鋁飯盒。
蓋子一掀。
一股霸道的、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麵食的甜香和醋的酸爽，瞬間在這滿是黴味的屋子裡炸開了。
那是對飢餓最原始的衝擊。
後面草鋪上的陸父陸母，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無法控制的吞嚥聲。
在這個連苞谷面都吃不飽的年代，這一盒純肉的大餃子，簡直就是神仙吃的東西。
阮舒拿起一個餃子，沒用筷子，直接遞到陸戰霆嘴邊。
“吃。”
只有一個字，不容置疑。
陸戰霆看著那個白胖的餃子，聞著那股讓他胃部痙攣的香味，又看看阮舒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自尊在掙扎，在咆哮。
但看著阮舒眼底的那抹祈求，和身後父母那微弱的呼吸聲。
他張開了嘴。
一口咬下。
滾燙的肉汁在口腔裡爆開，那種久違的、實實在在的油水順著食管滑下去，像是一團火，瞬間點燃了這具幾近枯竭的身體。
阮舒笑了，眼淚卻又掉了下來。
她把飯盒塞進陸戰霆手裡：“去，喂爸媽吃。這壺裡是薑糖水，讓爸喝了，能壓咳嗽。”
陸戰霆捧著那個飯盒，手都在抖。
他深深地看了阮舒一眼，那眼神裡包含的東西太重太沉，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某種正在瘋狂滋長的情愫。
他沒說謝，轉身撐著地，一點點挪到父母身邊。
她沒閒著，又從包袱裡掏出一件軍大衣。
“這是在縣城買的，去了標，沒人認得出來。晚上冷，給爸媽蓋著。”
陸戰霆嚥下最後一口饅頭，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絞痛終於平息了。他看著阮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種深邃的目光裡，藏著愧疚，藏著感激，還有一種正在瘋狂滋長的、名為佔有慾的東西。
“腿伸出來。”
阮舒突然蹲下身子。
陸戰霆一驚，下意識地把左腿往回縮：“不用……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我讓你伸出來！”
阮舒根本不聽他的，伸手就去卷他的褲腿。
那條褲子早就磨破了，膝蓋處洇著一大片黑褐色的血跡，那是膿血乾涸後又凍住的痕跡。
褲管被捲上去的那一刻，一股子腐肉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藉著月光，阮舒看清了那條傷腿。
膝蓋往下，紅腫得像個發麵的饅頭，傷口周圍的皮肉翻卷著，有些地方已經呈現出了可怕的紫黑色，甚至能看到裡面森森的白骨茬子。
這是嚴重的凍傷加上感染，再拖兩天，這條腿就得截肢，甚至會要了他的命。
阮舒的手指微微顫抖。
陸戰霆閉上了眼，他不願看，更不願讓阮舒看。他是個殘廢，是個連站都站不直的廢人，這種醜陋的傷口暴露在她面前，比殺了他還難受。
“別看了……髒。”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閉嘴。”
阮舒從懷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
這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的水，是她剛才在空間裡特意兌了高濃度靈泉的熱水。
她拿出一條幹淨的白毛巾，倒上水，打溼。
溫熱的毛巾貼上那一圈爛肉的時候，陸戰霆疼得渾身一哆嗦，肌肉猛地繃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阮舒動作很輕，一點點擦去那些汙血和膿液。
那靈泉水像是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
原本鑽心的劇痛，在接觸到水的那一瞬間，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癢意，像是有無數只小螞蟻在修補著破碎的經絡。
陸戰霆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阮舒。
阮舒低著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她的睫毛上掛著霜，鼻尖凍得通紅，手卻穩得不像話。
“疼就喊出來，這兒沒人笑話你。”
阮舒一邊擦，一邊低聲說著，“以後每天晚上我都來給你換藥。這藥是我找老中醫配的偏方，專門治這種爛腿。你若是敢不讓我治，我就把你這腿給鋸了做柺杖。”
陸戰霆沒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這個蹲在自己腳邊的女人。
此時此刻，什麼自尊，什麼顧慮，全都被這一點一滴的溫熱給融化了。
他陸戰霆這輩子沒欠過誰的。
但這筆賬，他欠下了，而且打算用一輩子去還。
“好了。”
阮舒把傷口清理乾淨，又拿出那瓶紅花油，假裝抹油，實則用手指沾著靈泉原液，輕輕按摩著他僵硬壞死的肌肉。
那種暖流順著血管往上爬，一直爬進他的心窩裡。
“這幾天別乾重活，能偷懶就偷懶。”阮舒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發麻的腿，“我會想辦法跟王鐵柱說，把你調去輕鬆點的崗位。”
陸戰霆看著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阮舒的手很涼，但卻很軟。
陸戰霆死死咬著後槽牙，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沒躲。
他低頭看著那個正跪在他腿邊，一臉專注給他揉腿的女人。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一刻，這間四處漏風、如同地獄般的牛棚，竟然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變得比天堂還要溫暖。
“阮舒……”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嗯？”阮舒手沒停，額頭也冒了汗。
“等我。”
陸戰霆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那是男人對這個世界發出的最沉重的誓言，
“只要我不死，這輩子，我陸戰霆這條命，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