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想搬家了(1 / 1)
她前世的父親是大型機械廠的副廠長,她從小就在車間裡泡大的,這種老掉牙的拖拉機結構,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看了看那排氣孔冒出的青煙,又瞅了瞅王鐵柱手裡那個黑乎乎的濾芯。
“大隊長,這火花塞雖然黑,但不是病根。”
阮舒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油汙。
王鐵柱正火大,回頭一瞧是阮舒,眉頭擰成了死結:“阮知青,你不在屋裡貓著,跑這兒來添什麼亂?這鐵疙瘩是你能看的?”
會計老周也擺擺手:“阮同志,這兒髒,趕緊回吧。”
阮舒沒動,指著油箱下邊的一個彎管接頭,語氣平淡:“油路堵了。剛才你搖車的時候,聲音悶,那是供油跟不上。把那截管子卸下來,裡頭那個細濾網肯定被陳年油泥封死了,用汽油透一透,比你換火花塞管用。”
王鐵柱冷笑:“你當是繡花呢?還油路堵了,我剛才都檢查過了……”
“你檢查的是大濾清器,我說的是泵頭後面的那個微型濾芯。”
阮舒挑了挑眉,眼神裡的自信讓王鐵柱愣了一下。
這丫頭,說起這些名詞來順溜得很,不像是信口胡謅。
王鐵柱將信將疑地拿起扳手,蹲下身子,按著阮舒說的位置,費力地把那截管子擰開了。
“叮”的一聲。
一個小得像指甲蓋一樣的金屬網掉了出來,上面糊滿了黑紫色的膠狀物,連個眼兒都瞧不見了。
王鐵柱的眼睛瞪圓了。
“還真是……堵得死死的。”
他趕緊讓老周倒了點汽油,把那網兜洗得亮晶晶,再裝回去。
“老周,搖車!”
“突突突……轟隆——!”
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拖拉機噴出一股黑煙,那沉悶的轟鳴聲瞬間響徹了院子。
成了!
王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看著阮舒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先前的輕視、不耐煩,變成了驚詫和幾分說不清的敬畏。
“阮同志,你這……你是打哪兒學的這手?”
王鐵柱有些侷促地搓著手,黑泥糊得更勻了。
“我爸是機械廠的,耳濡目染,看幾眼就明白了。”
阮舒隨口撇清,也不想在這事兒上多糾纏。她看了一眼王鐵柱,話題一轉:
“大隊長,我有點事兒想求您。”
王鐵柱這會兒正心花怒放,大手一揮:“說!只要不違背原則,我老王皺個眉頭都不是漢子。”
“我想搬出知青點。”
阮舒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很認真,“東屋人太多,我這人睡得淺,這幾天頭疼得厲害。我看村尾那個帶荊棘林的院子空著,我想租下來住。”
王鐵柱的笑容僵住了。
“那院子?不行不行!”他連連擺手,“那兒邪性,早些年死過人,村裡孩子都不敢往那兒跑。你一個小姑娘,住那兒不怕?”
“我不信那些。”
阮舒抿了一口冷空氣,“我不怕鬼,我只怕睡不好覺沒力氣幹活。那院牆高,我住進去清淨,回頭我自己拿錢修繕一下,也不佔大隊的便宜。大隊長,您要是覺得房租不合適,我可以再加。”
王鐵柱眯起眼,打量著阮舒。
這丫頭剛來沒幾天,又是搬空家底,又是幫著修車,現在還要住凶宅。
這心性,比大隊裡那些只會哭鼻子的女知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租金倒是不值幾個錢,那房早就爛透了,空著也是空著。”
王鐵柱抽出一根菸,沒點火,在鼻尖聞了聞,“只是大隊有規定,知青得集中管理。你這一走,萬一出了事,我沒法交代。”
“我就住在村裡,又不是跑了。再說,我住得近,拖拉機要是再有個頭疼腦熱的,大隊長您喊一聲,我一準兒到。”
阮舒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王鐵柱心動了。
這老拖拉機是全大隊的寶貝疙瘩,那個修車師傅每次來都得拿鼻孔看人,要是隊裡有個懂行的,哪怕是個懂個皮毛的,那也是省了大心。
“行!既然你非要住,那我就破例一回。不過……”
王鐵柱話鋒一轉,帶了點警告,“那個院子離牛棚近,那邊住的是什麼人你也清楚。你住過去,界限得劃清,要是讓我發現你跟那些壞分子有什麼不乾不淨的往來,誰也保不住你。”
阮舒心裡一動,臉上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大隊長放心,我這人最惜命。”
……
半個小時後,阮舒拿著大隊部開出的租賃條子,走出了院子。
租金一年才五塊錢,跟白撿的一樣。
她並沒有急著回知青點搬東西,而是又去村裡的木匠趙二叔家轉了一圈。
“趙二叔,那個帶荊棘林的院門,得給我換兩把死沉的大鎖,窗戶我也要重新釘木條。另外,給我打一個能裝兩大缸水的水缸架子,還有個能鎖死的木櫃。”
阮舒掏出兩塊錢定金,又塞過去一包大前門。
趙木匠本來還覺得那院子邪乎,一見煙和錢,立馬拍了胸脯:“得嘞!下午我就帶料頭過去,保準給你弄得像鐵桶似的!”
阮舒點了點頭。
她站在大隊部的路口,看向遠處的白樺林。
陸戰霆,等我。
等我把那個院子收拾出來,你就不用再拿肉身堵風口了。
回到知青點的時候,屋裡那幫人正準備去地裡。
林文月昨天寫的檢討書還貼在牆角,被風吹得嘩啦響,像是在嘲笑她的灰頭土臉。
阮舒一進屋,劉桂花就白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對張招娣說:“喲,大忙人回來了,這又去哪兒勾搭人去了?”
阮舒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向炕頭,把被褥一卷,東西往藤條箱裡一塞。
“她這是幹嘛?”張招娣愣住了,“要回城了?”
“想得美!”林文月冷哼一聲,揉著紅腫的眼皮,“估計是在這屋待不下去,想換屋呢。”
“我不換屋。”
阮舒鎖上箱子,回頭看著這一屋子自以為是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極其燦爛的笑,
“我搬出去住了。大隊長批了,以後那個村尾的青磚院子,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各位,以後想找我麻煩,記得走遠點,那山腳下的雪,可厚著呢。”
屋裡瞬間死寂。
搬出去住?
一個人住大院子?
在大夥兒還在擠大通鋪、為了半瓢熱水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這個新來的,居然已經過上了“獨門獨戶”的日子?
“憑什麼!”劉桂花尖叫一聲,眼睛都紅了,“大隊長憑什麼給她批!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