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搬出知青點(1 / 1)
阮舒沒理會她的嚎叫,拎起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間充滿酸味的屋子。
在這個時代,實力和價值,才是最好的介紹信。
那些躲在暗處的小鬼,就讓他們在嫉妒裡慢慢爛掉吧。
搬離了知青點,阮舒覺得連空氣都變甜了。
她路過供銷社代銷點,又買了五斤重的鐵釘和一卷粗鐵絲。
那院牆上的缺口,她得親手纏上帶刺的鐵絲網。
在這個冬天,誰敢把手伸進她的領地,她就讓誰徹底放血。
大隊部的屋裡,土炕燒得不算太熱,一股子陳年旱菸味兒混合著發黴的糧草味,燻得人鼻根子發酸。
王鐵柱正蹲在長條凳上,對著一臺拆得七零八落的東方紅拖拉機零件發愁。這鐵疙瘩是生產隊的命根子,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鬧脾氣,怎麼搖都只冒黑煙不聽使喚。
“大隊長,忙著呢?”
阮舒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一股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去。
王鐵柱原本就心煩,頭也不抬地擺擺手:“去去去,知青點的事兒找孫衛民去,我這兒正愁著呢,沒工夫聽你們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阮舒也沒惱,反手把門關嚴實了,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她慢條斯理地走過去,順手從挎包裡掏出兩盒硬邦邦的東西,“啪”地一聲,輕巧地擱在了那堆油膩膩的零件旁邊。
王鐵柱眼角餘光掃到那一抹亮眼的紅色,眼珠子定住了。
那是兩條“大前門”,還沒拆封,煙盒上的色彩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刺眼。
這煙在縣城供銷社都得憑票,還得是有點門路的人才能弄到,這麼兩條,夠農場幹部抽上好幾個月了。
“喲,這什麼意思?”王鐵柱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黑油,眼神在煙和阮舒臉上轉了一圈,語氣雖然還硬,但那股子不耐煩已經散了大半。
阮舒又從包裡變戲法似的拎出一瓶紅星二鍋頭,清脆地放在煙旁邊:“大隊長,這是我從城裡帶回來的,想著您整天為大隊操勞,這天寒地凍的,給您暖暖身子。”
王鐵柱吧嗒了兩下嘴,他這輩子就好這口。他看著那瓶酒,又看看那兩條煙,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知道,這丫頭是有備而來,而且胃口恐怕不小。
“說吧,阮知青,你這禮可太重了,我這老骨頭怕是受不起。”王鐵柱扯過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擦著手,眼神卻沒離開過那兩盒煙。
阮舒找了個乾淨凳子坐下,開門見山:“大隊長,我想搬出知青點。”
“搬出去?”王鐵柱眉頭一皺,“那可不行,知青點是統一管理的,你一個女同志,單獨住在外面成什麼樣子?再說了,村裡也沒多餘的房。”
“村西頭不是有個空著的破院子嗎?離牛棚不遠那個。以前是老守林人的,荒了好幾年了。”阮舒眼神平靜,語氣卻篤定,“我想住那兒。”
王鐵柱樂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那地方?阮知青,你怕是沒去瞧過。那屋頂漏得能看星星,窗戶紙爛得一捅就破,連個像樣的炕都沒有。你這細皮嫩肉的,在那兒住一晚,怕是第二天就得凍成冰溜子。知青點雖然擠了點,但好歹暖和,人多也安全。”
阮舒垂下眼瞼,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大隊長,您也知道,我這人喜靜,知青點那邊……人多眼雜,我這身體受不得吵鬧。而且,我以前在城裡跟老師學過一些作物改良的皮毛,想在那院子裡開一小塊地搞點種植實驗,這種事在知青點不方便,怕人說我搞特殊。”
王鐵柱盯著她,心裡盤算著。這阮舒自從來了大隊,出手闊綽是出了名的,連林文月都在她手裡吃了癟。這種有背景又有錢的主兒,只要不鬧出亂子,大隊其實是願意供著的。
“那院子是大隊的公產,倒不是不能住,但這修繕費……”王鐵柱試探著開口。
“不用大隊出一分錢,也不用出料子。”阮舒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我自己出錢修。不僅如此,我還能幫您看看這個。”
她纖細的手指點向那堆拖拉機零件。
王鐵柱愣了一下:“你會弄這個?”
阮舒走過去,並沒嫌棄那上面的機油。她指著進油管的一個介面,聲音清冷:“這兒的墊片老化了,漏氣,你光在那兒搖火花塞沒用。還有,這濾清器怕是堵死好幾年了,不拆洗乾淨,神仙來了也發動不了。”
王鐵柱瞪大了眼,湊過去仔細一看,嘿,還真是!他自詡是大隊裡最懂機械的,折騰了半天都沒發現那墊片的小裂紋。
“行啊,阮知青,深藏不露啊。”王鐵柱這回是真的正眼瞧她了。懂機械,能幹活,還有錢識趣,這種知青簡直是求之不得,“行,那破院子你想住就住,但醜話說在前頭,大隊現在沒餘糧也沒餘力幫你修房子,你自己折騰。”
阮舒等的就是這句話,她嘴角微微上揚,丟擲了最後一張底牌。
“大隊長,修房子是個力學活,我一個人確實折騰不動。我看牛棚那邊那幾個人,平時除了撿糞也就沒別的活了,空有一身力氣閒著也是浪費。能不能讓他們過來幫我修修房子?我也沒別的要求,只要大隊恩准,這幾人的飯我管,保證讓他們吃飽,而且這出工的工分,我每天按最高標準算,全記在大隊的名頭上,大隊不用出一粒米,平白還得幾個壯勞力賺工分,您看成嗎?”
王鐵柱吸了一口冷氣。
這不僅是鈔能力,這是赤裸裸的誘惑。
牛棚那幾個人,尤其是那個陸戰霆,那是個硬茬子,腿雖然壞了,但力氣大得驚人。他在大隊其實是個負擔,幹活怕影響不好,不幹活又得佔著口糧。
阮舒現在的提議,簡直是把這個包袱給接過去了。大隊不出一分錢、一粒糧,還能落得個“監管壞分子勞動”的好名聲,順便把工分攢下來,這買賣,划算到了極點。
“你管飯?”王鐵柱有些不信,“那是幾張大嘴,你吃得消?”
“我家裡寄來的東西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阮舒露出一副“不差錢”的嬌憨樣,“再說了,他們幫我修好了房子,我住著也踏實。大隊長,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名義上,他們是去那兒接受監督勞動的,對外也好交代。”
王鐵柱看著桌上那兩條大前門,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這兩年大隊的日子也不好過,處處都要看上面的臉色,如果阮舒能把這爛攤子接過去,還能順便把拖拉機給修好,他這個大隊長在公社裡也能挺起腰桿子來了。
“阮知青啊,你這思想覺悟,高!”王鐵柱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順手把那兩條煙往懷裡一揣,酒也往後腰一別,“行,這事兒我應了。但這事兒低調點,對外就說那院子歸你實驗,那幾個人是去幹力氣活順便受你監督的。只要不鬧出人命,沒人會去那邊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