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繕房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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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站起身,禮貌地點點頭:“多謝大隊長成全。那這批條……”

“這就給你開!”王鐵柱麻利地翻出紅標頭檔案紙,“我王鐵柱說話算話,明天一早,我就讓民兵把那幾個人帶到那院子去聽你差遣。”

出了大隊部的門,北風依舊呼嘯,但阮舒卻覺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的腳步輕盈了不少,心裡已經開始勾勒那破院子的修繕藍圖。

而在不遠處的牛棚裡。

陸戰霆正蹲在黑暗中,手裡拿著阮舒昨晚留下的那張小紙條。這張紙條他已經看了無數次,甚至能感覺到指尖劃過那潦草字跡時的微微凹陷。

“活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在空曠的草料房裡顯得格外淒涼。這冰天雪地的,活下去談何容易?他那條腿,每到深夜就疼得鑽心,像是有人拿著冰鑿在骨頭縫裡一寸寸地挖。

“陸戰霆,在這兒等死呢?”

民兵粗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著鐵鎖晃動的碰撞聲,“明天早上利索點,大隊長安排了新任務,去村西頭給知青修院子。別想著偷懶,否則有你好受的!”

陸戰霆握緊了拳頭,眼神在黑暗中猛地一亮。

修院子?給知青?

是她嗎?

他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在火車站臺邊,眼神倔強又清冷的少女。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阮舒就已經到了村西頭。

那是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裡堆滿了陳年的枯枝敗葉。但阮舒看中的是它的位置,這裡地勢稍高,後面就是山,前面不僅能看到進村的路,最重要的是,距離牛棚只有不到兩百米的直線距離。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陸戰霆走在最後面。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棉襖,肩膀上搭著一根麻繩,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身板挺得筆直,像是一杆在風雪中不肯彎曲的旗。

即便是在這樣落魄的境地,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依舊銳利,像是一道光,瞬間鎖定了站在院門口的阮舒。

阮舒心頭一顫,那股子心疼怎麼也壓不住。

但在民兵面前,她不得不戴上那副“傲慢”的面具。

“怎麼這麼慢?”阮舒擰著眉頭,對著領頭的民兵抱怨道,“大隊長說給我安排幾個力氣大的,怎麼還帶個瘸子來?”

領頭的民兵嘿嘿一笑,討好地看著阮舒:“阮知青,您別瞧他腿不行,這陸戰霆以前那是……咳,力氣大著呢,一個人能頂倆。要是不聽話,您儘管跟我說,我抽不死他。”

阮舒冷哼一聲,看向陸戰霆,聲音清冷得沒有溫度:“你,以後每天早上八點到這兒報到。幹得好有飯吃,幹不好,我就告訴大隊長你消極怠工。”

陸戰霆盯著她,那眼神裡藏著的深意讓阮舒有些不敢直視。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塊斷磚,扔進了牛車裡。

那一刻,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阮舒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極淡的笑意。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民兵交代完,見這嬌滴滴的阮知青一副嫌棄的樣子,也就懶得在這兒吹冷風,叮囑了幾句“好好監督”便撤了。

等那民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雪地盡頭,阮舒緊繃的肩膀才猛地鬆了下來。

她看著陸戰霆那條在雪地裡微微發抖的傷腿,眼眶一熱。

“站那兒別動!”

她低喝一聲,快步跑進那間漏風的破屋。

等她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壺熱氣騰騰的紅糖水,和兩個白得發亮的白麵大饅頭。

陸戰霆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向他跑來的少女,看著她在這個冷得連呼吸都能結冰的地方,居然為了他,費盡心思地設了這麼一個局。

“吃,趁熱。”

阮舒把饅頭塞到他手裡,又把水壺往他懷裡一撞。

陸戰霆低頭看著手心裡那熱騰騰的饅頭,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覺得這兩塊麵糰竟會有千斤重。

“阮舒。”

他低聲喚她的名字,嗓音沙啞如碎石磨過,“離我遠點。你不該把我牽扯進來。”

“陸戰霆。”

阮舒抬起頭,那張嬌軟的臉上滿是倔強和不甘,“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我想讓你吃口飽飯,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管不著!”

風雪漫天。

在這個荒涼破敗的院子裡,兩個被命運推入谷底的人,緊緊靠在了一起。

鈔能力,不僅僅是為了改善生活。

更是為了在這冰冷的世間,給那顆快要冷透的心,築起一道遮風擋雨的牆。

從這一刻起,這間破院子不再是荒野中的廢墟。

它是他們的戰場,也是他們的避風港。

北風捲著哨音,在紅星大隊最西頭的荒草坡上打著旋兒。

這裡孤零零立著三間土坯房,那是早些年村裡一個絕戶獵戶留下的,獵戶死後,這房子就荒了。房頂的茅草像癩痢頭一樣稀稀拉拉,窗戶框子隨風哐當亂響,活像個張著嘴等著吃人的破骷髏。

這就是阮舒用兩瓶好酒、一條紅塔山,從王鐵柱那個貪財的大隊長手裡換來的“安樂窩”。

“就這兒?”

陸戰霆站在沒門板的院門口,看著這一地狼藉,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他拄著那根被磨得光溜的木棍,身子微微向左傾斜,護著身後的老父親陸文淵。

“這房子大梁都快塌了,四處漏風,根本沒法住人。”陸戰霆聲音沉悶,帶著一股子壓抑的火氣,“阮舒,你別胡鬧。知青點再不好,至少不塌。這地方……會凍死人的。”

他不想讓她受罪。

更不想看到她為了自己這一家子“黑五類”,把自己從知青點那個集體裡孤立出來,住到這種鬼地方。

阮舒沒理會他的黑臉。

她把肩上那個看著不大、實則重得壓人的帆布包往那個只有三條腿的石桌上一墩。

“噹啷”一聲。

聽著就是硬傢伙。

“塌了就修,漏風就堵。”阮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那雙桃花眼裡哪有一點嬌氣,全是那種包工頭似的幹練,“我是為了這就圖個清淨。怎麼?陸營長在戰場上連碉堡都能炸,修個破房子就慫了?”

這一句激將法,用得恰到好處。

陸戰霆噎了一下,看著她那張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的小臉,喉結滾了滾,沒再吭聲。他只是默默地脫掉了那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露出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衣的精壯上身。

那身腱子肉,哪怕是在這種忍飢挨餓的日子裡,依然塊塊分明,只是上面縱橫交錯的傷疤,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爸,你去把院子裡的枯草清一清。”陸戰霆低聲吩咐了一句,隨後一瘸一拐地走到牆根底下,伸手就要去搬那堆用來和泥的爛土坯。

“停!”

阮舒像只炸了毛的貓,幾步衝過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那隻手粗糙、冰冷,全是老繭和凍瘡。

“你腿不要了?”阮舒瞪著他,語氣兇巴巴的,“讓你來是幹技術活的,不是讓你當牛做馬的。這重活留著,一會兒我花錢僱村裡的二流子幹。你,給我過來。”

她拉著陸戰霆走到那個帆布包前,刷地拉開拉鍊。

陸戰霆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裡面,不是什麼衣服被褥。

是一整套在這個年代即使是供銷社都很難買全的工具:嶄新的羊角錘、一把寒光閃閃的鋼鋸、一大包足有三斤重的鐵釘,甚至還有兩卷黑油油的、散發著刺鼻瀝青味的油氈紙。

最底下,壓著一把泥瓦匠用的瓦刀。

“這……”陸父拿著掃帚的手都抖了一下,“小舒啊,這都是哪來的?這些東西可是管制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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