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今晚別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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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阮舒終於站起身,洗了把手,又把那盆水潑到了門外。

她轉過身,看著還僵坐在板凳上的男人,突然走過去,越過他,直接把屋門的插銷“咔噠”一聲掛上了。

這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像是一把鎖,鎖住了某些躁動的慾望。

陸戰霆猛地抬頭:“你……”

“今晚別走了。”

阮舒背靠著門板,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挑釁,幾分羞澀,還有幾分孤注一擲的勇氣,

“外頭冷,牛棚漏風。這炕燒熱了,挺寬敞的。”

陸戰霆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聲音啞得厲害:“阮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是個男人,還是個……那是流氓罪。”

“咱們有證。”

阮舒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個紅本本,在他眼前晃了晃,“合法的。你要是敢走,我就去大隊部告你始亂終棄,說你睡了我不想負責。”

這簡直是無賴。

但這無賴的話,聽在陸戰霆耳朵裡,卻比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還要讓人上頭。

他看著她,眼底那團火終於壓不住了,燒得理智噼啪作響。

“你別後悔。”

陸戰霆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帶著一身的草木灰味和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這門一關,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阮舒沒躲。

她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那是飛蛾撲火的姿態。

“誰跑誰是小狗。”

大雪沒過膝蓋,紅星大隊的炊煙都顯得透著股子寒磣氣。

知青點食堂裡,那口用了幾十年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氣。十幾個知青端著豁口的瓷碗,眼巴巴盯著大師傅手裡那把長柄勺。

“師傅,這粥……是不是盛錯了?”張招娣把碗湊到眼底下,晃了晃。

清澈見底的水裡,孤零零漂著幾根紅薯絲,連顆苞米渣子都瞧不見。這哪是粥,這就是拿紅薯皮涮了涮鍋的白開水。

大師傅把勺子往桶邊一磕,發出沉悶的響聲,一臉晦氣。

“叫喚啥?大雪封了山,縣裡的糧車進不來。大隊倉裡的陳糧也就夠過冬的。王大隊長說了,從今天起,糧食減半。有的喝就不錯了,再嚷嚷,連這口湯都沒有。”

屋裡瞬間炸了鍋。

“這幹一天活,就給喝這個?那是想餓死咱們啊!”

“林文月,你家裡不是有路子嗎?能不能弄點糧來?”

林文月坐在炕頭上,臉色比那紅薯皮還青。由於昨天那塊梅花表的事,她在知青點的威信跌到了谷底,這會兒聽見有人喊她,她冷哼一聲,沒好氣地把碗重重擱在桌上。

“我爸又不是管糧站的。大雪封山,神仙也沒轍。”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掃向炕梢。

阮舒正慢條斯理地撕著半個巴掌大的乾硬窩頭,就著那碗“刷鍋水”往下嚥。她那張臉即便是在昏暗的食堂裡,也白得像剛剝殼的蛋,跟周圍那一圈面有菜色的知青比起來,簡直不像是過同一種日子的人。

“阮舒,你昨天不是挺能耐嗎?又是買肉又是蓋房的。”劉桂花吸溜了一口清湯,酸溜溜地開口,“這大夥兒都快餓死了,你那好東西怎麼不拿出來分分?當知青得講究集體主義。”

阮舒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些人的心思,她閉著眼都能數清楚。

“集體主義不是吃大戶。”阮舒放下筷子,聲音清冷,“想吃肉,想喝濃粥,蹲在這兒等天上下糧食是不成的。”

“喲,那阮大知青有啥高見?”林文月抓到了機會,陰陽怪氣地湊過來,“難不成你要變戲法變出大米來?”

阮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看向正好進門巡視的大隊長王鐵柱。

“大隊長,這山裡,野豬和狍子不少吧?”

王鐵柱剛從冰天雪地裡進來,鬍子上還掛著冰碴子。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多是多,可這年頭,誰敢上山?雪深得能埋人,林子裡的老林炮子(野豬)餓瘋了能吃人。隊裡那幾杆土槍都生了鏽,沒那個膽子去送死。”

“我去。”

阮舒這兩個字落地,食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張招娣笑得差點把手裡的髒水潑出來:“阮舒,你怕是沒見過野豬吧?就你這細胳膊細腿,還沒野豬肚子高。上山?你是去給畜生送點心的吧?”

林文月也笑得花枝亂顫,眼裡全是鄙夷:“阮舒,逞英雄也得看地方。這可不是城裡的公園。你要是真想死,直接往冰窟窿裡跳更乾脆。”

王鐵柱也皺了眉頭,黑著臉呵斥:“胡鬧!你是城裡派來的知青,真要在山上出了事,我這大隊長還幹不幹了?”

“我不是開玩笑。”

阮舒往前一步,直視著王鐵柱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

她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陸家正大光明吃上肉、拿上工分,且能讓她在這個大隊擁有絕對話語權的理由。

“大隊長,咱們立個軍令狀。明天一早我上山,只要打著獵物,大半歸公家,剩下的算我個人的額外補給。要是打不到,或者空著手回來,我自願扣掉這半年的口糧補貼,一顆米都不要大隊的。”

這話一出,連王鐵柱都吸了一口冷氣。

口糧補貼那是保命錢。這小姑娘,瘋了不成?

“你認真的?”王鐵柱眯起眼,語氣慎重了許多。

“白紙黑字,我現在就能籤。”阮舒眉梢一挑,眼底那股子狠勁兒讓王鐵柱心裡打了個突,“大隊不用出人,不用出槍,我一個人去。成了,全大隊喝肉湯;敗了,我一個人扛。”

這買賣,大隊穩賺不賠。

沒過半小時,阮舒就在大隊部的紅頭信紙上按下了指印。

林文月看著那一紙字據,臉上掠過一絲惡毒的快意。她湊在張招娣耳邊,壓低聲音說:“走,咱們去告訴陸家那個瘸子。我看他這‘心尖尖’要去送死,他還能不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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