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山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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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頭的破院子外。

陸戰霆拖著那條殘廢的左腿,手裡死死攥著一截扁擔,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他撥出的熱氣在空中凝成濃濃的白霧,那張平日裡冷硬如鐵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惶恐而扭曲著。

“阮舒,你給我出來!”

他吼得嗓子都啞了。

門開了。

阮舒穿著件厚實的碎花棉襖,脖子上圍著白圍巾,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喊什麼?我在屋裡都聽見了。”

“你瘋了是不是?!”陸戰霆幾步撞過去,要不是那條腿使不上勁,他恨不得把這女人按在懷裡死死鎖住,“立軍令狀?上山打獵?你當你是誰?這大雪封山,連最老練的獵戶都不敢進深山老林,你憑什麼?!”

“憑我有本事。”阮舒看著他,眼神一點沒躲閃。

“本事?你的本事就是拿命開玩笑?!”陸戰霆額頭青筋亂跳,那是第一次,他對著她發這麼大的火,“我不準去!明天你就去大隊部把字據撕了!糧不夠,我把我那份省給你,我爹媽那份也省給你!只要我不死,餓不著你!”

阮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腿疼得走路都打晃,卻還要在這兒撐著骨頭護著她。

這就是陸戰霆。

總是想把她藏在身後,卻忘了她上輩子是踩著血路爬上來的狠角色。

“陸戰霆。”

阮舒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棉襖領子,把人往下拉了拉。

男人的怒火在觸碰到她溫熱指尖的那一刻,像是一個被針紮了的氣球,呲一聲洩了大半,只剩下滿腔的酸澀和無奈。

“聽著,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阮舒從兜裡掏出一個精巧的布手套塞進他手裡。

那是她剛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暖手寶,裡面灌了兌了靈泉的熱水,隔著布料散發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暖意。

“這裡面有藥水,專門治凍傷的。你拿回去捂著腿。明天這一山,我必須上。我要讓大隊的人看看,我阮舒能養活我的男人,也能養活他們這一窩窮鬼。只有這樣,咱們在這兒才能橫著走。”

陸戰霆捏著那股暖意,眼眶紅得厲害。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噓。”

阮舒突然踮起腳尖。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卻帶著不容置疑決絕的吻。

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又迅速融化。她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裡,全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等我回來。”

她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軟糯的嗓音裡帶著股子讓人沒法拒絕的魔力。

陸戰霆僵在原地。

唇上還殘留著那一抹溫潤的觸感,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他看著嬌軟的她轉身進了屋,反鎖了門。

陸戰霆站在風雪裡,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暖手寶的熱度滲透了手心,他才低低地罵了一句,聲音裡全是心碎的溫柔。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阮舒揹著一個空籮筐,手裡拎著一把從縣城鐵匠鋪定製的精鋼獵刀,悄無聲息地出了村。

雪地上的腳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掩蓋。

就在她離去後不到五分鐘。

知青點那邊的兩道黑影也鬼頭鬼腦地跟了出來。

“文月姐,真要這麼幹?那可是進山的唯一路口,萬一……”張招娣跺著腳,凍得鼻涕直流。

林文月手裡拿著一把半舊的小鐵鍬,臉上是扭曲的恨意:“萬一什麼?她是自願上山的,那是為了革命犧牲。要是她掉進雪坑裡,斷了腿或者被狼叼走了,那也是她命短,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兩人在那條被積雪掩蓋得嚴嚴實實的山道中間停了下來。

這裡臨著一處斜坡。

“挖!深點挖!”

林文月指著一處被雪壓得平整的地方,“在底下橫幾根削尖的木棍。只要她踩進去,這輩子就跟那個陸瘸子一樣,當個殘廢吧!”

清冷的月光下,小鐵鍬挖開積雪的聲音咯吱咯吱作響,透著股子讓人膽寒的死寂。

她們並不知道,在更高處的白樺樹林後,陸戰霆正揹著一把砍柴刀,拖著那條傷腿,正步履維艱卻異常堅定地跟在阮舒的身後。

而阮舒的手,正緊緊按在腰間的挎包上。

那裡,不僅有獵刀,還有空間裡剛取出的、上了膛的獵槍。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這山裡的風還沒給出答案。

大青山腳下的雪積得沒過了腳踝,阮舒踩在那層厚實的白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傳得很遠,偶爾驚起幾隻落在枯枝上的寒鴉,撲稜著翅膀抖落一地細碎的雪沫。

阮舒緊了緊身上的棉襖,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下,藏著一顆跳動不安的心。她今天進山,理由是給新搬的院子尋點結實的柴火,實際上,她饞肉了。更準確地說,是牛棚裡那個男人需要肉。

陸戰霆那條腿雖然被靈泉水暫時壓住了炎症,但到底虧空得厲害。那身精瘦的腱子肉下,骨頭縫裡都透著虛,不補點實實在在的油水,怕是熬不過這個最冷的臘月。

她越走越深,直到回頭看不見村子裡的炊煙。

阮舒站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口,四周是合抱粗的紅松,樹幹上掛著厚厚的白甲。她四下打量了一圈,確認周圍連個野狗影都沒有,這才蹲下身子,在一處雪地陷坑旁伸出了手。

指尖微動,一股清澈見底、帶著淡淡清香的靈泉水順著指縫滴落。那水落在雪坑裡,並沒有立刻凍住,反而化開了一小片溼漉漉的痕跡,那股沁人心脾的生機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擴散。

阮舒閃身躲進了一棵老松樹後,屏住呼吸,手心裡扣著一把從空間拿出來的特製彈弓。這玩意兒力道極大,配上圓潤的鋼珠,只要打準了,野兔的腦袋都能開個血洞。

不到五分鐘,西側的深草叢裡有了動靜。

一雙長長的、灰褐色的耳朵顫巍巍地探了出來。那野兔生得極其肥碩,肚皮底下的毛被雪打得溼漉漉的,它聳動著粉嫩的鼻尖,似乎被那股靈泉水的味道眩暈了神智,全然不顧周圍可能潛伏的危險,蹦跳著衝向那個雪坑。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甚至還有一隻拖著長尾巴、羽毛斑斕的山雞也撲稜著落在了不遠處,急躁地轉著圈。

阮舒眼底閃過一抹冷色。在她的眼裡,這些不是活物,是能讓陸戰霆站起來的蛋白質。

“啪!”

破空聲響起,鋼珠精準地嵌進第一隻兔子的後腦。那畜生連蹬腿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栽倒在雪坑裡。緊接著又是兩發,那速度快得像是林間掠過的殘影。

阮舒並沒打算全都帶回村。這種年頭,一個女知青要是拎著三四隻兔子招搖過市,那不是給自己加餐,那是給大隊部遞檢討書呢。

她快步走過去,將其中兩隻最沉的兔子直接丟進空間保鮮。那裡有時空靜止的特性,哪怕放上一年,拿出來也還是剛才那股熱乎勁。手裡只留下那隻毛色最亮的山雞,還有一隻被她故意扯爛了耳朵的野兔,掛在腰間的草繩上,偽裝成費了老大勁才撞上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阮舒並沒急著下山。她那雙經過靈泉水長久滋養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屬於森林的雜音。

在斜後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人在踩雪,而且腳步虛浮,帶著一股子偷偷摸摸的猥瑣勁兒。

阮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看,她也猜得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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