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分豬肉了(1 / 1)
“阮舒……”
陸戰霆呢喃著,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但他此刻信了。
眼前這個女人,或許真的不是凡人,而是上天派來救贖他的神女。
“閉嘴,別說話。”
阮舒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眼神,她全神貫注地控制著傷勢。直到那血徹底止住,傷口甚至開始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她才像虛脫了一樣,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活過來了……”
她長出一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才發現後背早就溼透了。
陸戰霆伸出手,那隻還沾著野豬血的大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你到底是誰?”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阮舒愣了一下,看著他那雙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她知道,剛才那一幕太違背常理了。
但她沒躲。
她抓著他的手,把臉貼在他滾燙的掌心裡蹭了蹭,眼神裡全是依賴和狡黠。
“我是你媳婦。”
阮舒湊到他耳邊,聲音軟糯卻霸道,“是你拿命換回來的媳婦。陸戰霆,這事兒爛在肚子裡,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陸戰霆看著她,喉結滾動,那個“好”字還沒出口,就被他嚥了回去。
他只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是生死相依的投名狀。
……
兩個小時後。
紅星大隊的村口。
幾個正縮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等著分糧的懶漢,突然像是見了鬼一樣,指著遠處那條通往山裡的路,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那是啥?!我的娘嘞!”
只見雪路的盡頭,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身上套著幾根粗麻繩,正身體前傾,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回走。
在她身後,是一個用樹枝和厚帆布綁成的簡易爬犁。
爬犁上,不僅坐著那個腿上纏著繃帶的陸瘸子。
還拖著一座黑壓壓的、像小山一樣的巨獸。
五百斤的野豬王。
那兩根斷了半截的獠牙,即便死透了,也透著股子凶煞氣。
“天爺啊!那是野豬!那麼大個兒的野豬!”
“是那個阮知青!她真打著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炸遍了整個大隊。
原本死氣沉沉的村子沸騰了。
大隊長王鐵柱鞋都跑掉了一隻,衝到村口的時候,看著那頭野豬,激動的鬍子都在抖。
“這……這真是你打的?”
王鐵柱圍著野豬轉了三圈,在那堅硬的豬皮上拍了又拍,像是怕這玩意兒是紙糊的。
阮舒解開身上的繩子,累得臉色發白,但那腰桿卻挺得筆直。她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神淡淡地掃過那群早就看傻了眼的村民。
“運氣好,這畜生自己撞石頭上撞暈了,我和陸戰霆撿了個漏。”
她雲淡風輕地就把這足以吹一輩子的牛逼給揭過去了,還順帶把功勞分給了陸戰霆一半,“要不是他拼命護著,我也回不來。大隊長,按照軍令狀,這豬大半歸公,剩下的豬下水和四個蹄子,還有那五十斤好肉,歸我。沒問題吧?”
“沒問題!太沒問題了!”
王鐵柱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這一頭豬,夠全村人過個肥年了!
這時候,人群裡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知青們,此刻一個個臉被打得啪啪響。
看著那油光鋥亮的豬肉,再想想食堂裡的紅薯水,剛才那些嘲諷的話,現在全變成了咽口水的咕咚聲。
人群的最外圍。
林文月手裡那塊原本用來擦嘴的手帕,此刻已經被她絞成了一團亂麻。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那塊的確良布料裡,把精細的繡花都扯爛了。
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如同英雄一般的阮舒。
再看看那個坐在爬犁上,雖然受了傷卻一臉冷峻地守護著阮舒的陸戰霆。
那原本應該是屬於她的風光!
那頭豬,那份榮耀,甚至那個被所有人敬畏的男人……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怎麼可能……陷阱呢?”林文月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怎麼沒掉進去?這賤人的命怎麼這麼硬!”
旁邊的張招娣嚇得臉色慘白,拉了拉她的衣袖:“文月姐,小點聲……你看那野豬的獠牙,這要是被她知道咱們挖了坑……”
“閉嘴!”
林文月猛地甩開她的手,那雙平日裡裝得溫婉的眼睛,此刻全是怨毒。
她死死盯著阮舒那張明豔動人的臉。
阮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穿過喧鬧的人群,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林文月身上。
那樣挑釁,那樣不屑。
彷彿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臭蟲。
阮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拍了拍身後的豬頭。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跟我鬥?這就是下場。
紅星大隊沸騰了。
那動靜比過年殺年豬還大。打穀場上的積雪被幾百雙腳踩得稀爛,混著黑泥,成了醬色。那口用來召集全隊社員的大鐵鐘,被王鐵柱敲得像是要裂開,噹噹噹的聲響在空曠的山谷裡撞出迴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場中央那輛破板車上。
一頭足有三百多斤的野豬,像座黑肉山似的癱在那兒。長著一簇簇硬鬃毛的豬皮上結著血冰碴子,兩根獠牙彎得像兩把剔骨彎刀,即便死了,那股子凶煞氣還能把靠得近的小孩嚇哭。
但這會兒沒人在乎怕不怕。
大家在乎的是那層足有三指厚的肥膘。
“娘咧!這也太大了!”
“這得多少肉啊!這是黑風老妖吧?”
人群裡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了片。那是一雙雙餓綠了的眼睛,像是看見了活命的靈丹妙藥。
王鐵柱手裡攥著把平時殺豬專用的尖刀,激動得臉上的褶子都在抖。他圍著那野豬轉了三圈,那是看寶貝的眼神,時不時還伸手拍拍那瓷實的豬屁股,每拍一下,周圍就響起一陣羨慕的吸氣聲。
“都別擠!誰再擠,一會兒肉湯沒他的份!”
王鐵柱吼了一嗓子,轉頭看向站在板車旁邊的阮舒。
阮舒這會兒看著有些狼狽。那件深灰色的棉襖上沾了不少血跡,頭髮也有些亂,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她正半個身子靠在板車軲轆上,手裡拿著個軍用水壺慢吞吞地喝水,看似累脫了力,實則眼神清明得很。
“阮知青,你這是……神了啊!”王鐵柱豎起大拇指,語氣裡全是討好,“這畜生在山裡橫行了好幾年,前年還頂傷過咱村的老獵戶,今天居然栽在你手裡了!”
阮舒放下水壺,用袖口滿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
“運氣好。”她聲音淡淡的,透著股子不在意的狂妄,“它自己撞樹上暈了,我就是撿個漏。大隊長,按照咱們昨天的軍令狀……”
“算!肯定算!”王鐵柱大腿一拍,“這一半歸公家,給大夥改善伙食!剩下一半,那是你的私產,你想怎麼處置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