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天爺都嫌你髒(1 / 1)

加入書籤

但就在她發力的瞬間,腳下那塊早就鬆動的冰岩,“咔嚓”一聲斷裂了。

不是阮舒推的。

是她自己作的。

“噗通!”

一聲巨響。林文月連人帶石頭,重重地砸進了那個刺骨的冰窟窿裡。

刺骨的河水瞬間灌入她的口鼻,那種彷彿要把靈魂都凍裂的寒冷讓她瞬間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救……救命……咕嚕嚕……”

林文月在水裡撲騰著,雙手拼命向岸邊抓撓,那雙眼睛裡終於露出了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阮舒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站在高高的河岸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黑水中沉浮的那顆腦袋。

馬燈的光照在阮舒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她沒有伸出手。

也沒有去找樹枝。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隻落水的耗子。

“阮……阮舒……求求你……拉我……”

林文月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開始僵硬下沉。

阮舒把手從兜裡拿出來,做了個拍灰的動作。

“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怎麼,這水不夠涼?”

她看著林文月那隻還在水面上徒勞抓撓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輕聲說出了那句殺人誅心的話:

“你看,連老天爺都嫌你髒,急著收你呢。”

“你的命,不配髒我的手。”

說完,阮舒提起馬燈,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夜風捲著雪花,很快掩蓋了河岸上的腳印。

身後的水聲漸漸平息。

只有那黑漆漆的河水,依舊在冰層下無聲地流淌,吞噬了一切罪惡與貪婪。

阮舒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她不是聖母。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一世,她要護著陸戰霆,護著陸家,任何敢擋路的人,她都會毫不留情地碾過去。

回到院子,屋裡的燈還亮著。

陸戰霆正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他看見阮舒回來,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去哪了?這麼久。”

他沒有問林文月的事,只是伸手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水桶。

阮舒看著男人那張剛毅的臉,心裡的那股戾氣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嬌軟的笑臉。

“去河邊看了場戲。”

她湊過去,把冰涼的小手塞進他的掌心裡取暖,“這戲演完了,咱們該回家喝湯了。”

紅星大隊的晨霧還沒散盡,村西頭那座破院裡已經飄出了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骨湯脂香味。

經過前兩天的風波,阮舒和陸戰霆的關係在全村人眼裡早就是板上釘釘。

大隊長王鐵柱打了招呼,也沒人再敢來這院子觸黴頭。大門敞開著,這是阮舒故意的,既坦蕩又防著人說閒話。

院子一角的簡易灶臺前,爐火燒得正旺。

阮舒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粗布棉襖,腰上繫著一塊乾淨的圍裙。她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掀開那口紫砂大湯煲的蓋子。

熱氣混合著奶白色的牛骨濃湯翻滾上來。

阮舒左右掃了一眼,確認院子裡沒外人,指尖微動,一股清澈透明的靈泉水順著指縫悄無聲息地落進翻滾的湯汁裡。

接著,她從貼身的兜裡摸出兩根鬚須分明的野山參,這東西在空間裡長了不知道多少年,藥效霸道。

她只切了幾片薄薄的參片丟進去,假裝這是前幾天在後山冰窟窿附近挖來的。

柴門響動。

陸戰霆肩上扛著一捆足有百十斤重的硬柴火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左腿雖然還是拖沓著,但落地的步子明顯比前幾天穩當了許多。

阮舒把鐵勺擱在鍋臺上,快步迎上去。

“誰讓你去抱柴火的?”阮舒二話不說,搶過他背上的麻繩,順手把人往屋裡推,“坐下。今天該換藥了。”

陸戰霆由著她把自己按在炕沿上。屋裡的炭盆燒得紅通通的,驅散了外頭的寒氣。

阮舒端來一盆溫水,又拿出一卷乾淨的白紗布。她半蹲在陸戰霆身前,動作利落地捲起他左腿的褲管。

原本那處潰爛翻卷的傷口,經過這幾天靈泉水和特製藥粉的滋養,那些暗紫色的腐肉已經脫落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呈現出鮮紅色的血痂。

阮舒把毛巾浸在溫水裡。那水裡早被她摻了足量的靈泉原液。

她擰乾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那片血痂周圍。

溫熱的水汽剛一接觸皮膚。

陸戰霆的脊背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火炕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鼓了起來,像是一條條盤虯的青蛇。他牙關咬緊,下頜的肌肉繃出堅硬的線條。

“疼?”阮舒手上的動作一緩,抬眼看他。

陸戰霆搖了搖頭,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是疼。”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極力壓抑的顫音,“是癢。骨頭縫裡像是有幾萬只螞蟻在爬。”

阮舒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靈泉水起效了。這種深達骨髓的麻癢,正是壞死的肌肉神經在重新生長、肉芽重組的生理反應。那意味著這條腿徹底保住了,不僅不會廢,還能恢復如初。

“忍著點。”阮舒低下頭,繼續用毛巾一點點擦拭他腿上的汙漬,“俗話說痛是病癢是肉。你這腿裡的死肉在脫落,新肉在往外長。再熬半個月,保準你能扔了那根破柺杖。”

陸戰霆垂著眼眸。

目光落在女人那毛茸茸的髮旋上。她靠得極近,呼吸間撥出的熱氣全打在他的膝蓋上。那雙給野豬開膛破肚都不帶眨眼的手,此刻卻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古董。

腿上那種鑽心的癢意,似乎順著血液一路爬上了心尖。

他這輩子在死人堆裡滾過,被子彈穿透肩膀都沒掉過一滴眼淚。可現在,看著這個嬌軟的女人天天圍著他這具殘軀忙前忙後,他覺得胸腔裡酸脹得發疼。

阮舒換好藥,用乾淨的紗布把傷口重新纏好,打了個漂亮的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又轉身去外面盛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牛骨湯端進來,直接塞進陸戰霆手裡。

“趁熱喝。這湯裡我放了點好東西。”

阮舒在炕桌對面坐下,雙手託著下巴,一雙明豔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促狹,“陸戰霆,全村人現在都說我財大氣粗,把你這個黑五類包養了。這碗軟飯,你吃得香不香?”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