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文月，你個毒婦（1 / 1）
大青山的風夾著碎冰碴子，兜頭蓋臉地往脖子裡鑽。這種天色，能見度不到三米，手電筒的光打出去，全是亂晃的白毛汗，壓根照不遠。
陸戰霆走在最前頭。他那件舊軍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背影挺得像杆槍。雖然左腿落地的時候還會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那是長年累月在老林子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本能。
阮舒緊跟在他後頭。她半張臉埋在圍巾裡，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沒亂看，意識早就沉進了空間。在空間的加持下，周圍幾百米的風草動向都像是一張立體的黑白膠片，印在她腦子裡。哪棵樹倒了，哪處雪窩子塌了，她比誰都清楚。
“往左，那道石縫裡有動靜。”阮舒拉了陸戰霆一把，聲音在風裡被撕得有些破碎。
陸戰霆沒遲疑，身子一偏，直接帶路往斜坡下衝。他沒問阮舒為什麼知道，對他來說，只要是這女人指的方向，刀山火海他也敢蹚。
兩人在沒過膝蓋的深雪裡跋涉了半個多鐘頭，終於在一處被老松樹遮得嚴嚴實實的雪窩子裡看見了人。
王小草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藍色的碎花棉襖早就被凍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塊冰。
她那張小臉白得跟地上的雪沒兩樣，呼吸弱得幾乎摸不著，嘴唇青紫。最扎眼的是她那條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
“小草！”王大力在後頭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嗓子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別碰她，容易造成二次骨折。”陸戰霆單手攔住王大力，眼神凌厲，“去，把火把點著，把風擋住。”
王大力這會兒早就沒了主意，阮舒和陸戰霆說什麼，他就幹什麼。
阮舒蹲下身，手掌探進王小草的領口。冰。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這是失溫的前兆。
“戰霆，你幫我擋一下，我給她喂點藥水。”阮舒頭也沒抬地吩咐。
陸戰霆這種偵察兵出身的人，警覺性高得嚇人。他沒回頭，直接用那副寬闊的背脊把這一小片地方擋得死死的。他知道阮舒身上有秘密，但他更知道，這個秘密只能爛在他們兩個人的心裡。
阮舒趁著這檔口，從空間裡調出一小瓶最純淨的靈泉原液。她掐開王小草緊閉的牙關，一點點把水灌了下去。這靈泉水入口即化，順著喉嚨下去，就像是一股子救命的火，瞬間在小草那幾乎停擺的臟器裡燒了起來。
接著，她又從兜裡摸出幾片後世那種強效暖寶寶，撕開包裝，貼在小草的心口和後腰。
“小草……小草你醒醒。”阮舒輕聲喊著。
也就是五六分鐘的工夫，王小草原本死魚一樣的眼皮動了動，嗓子裡溢位一聲微弱的呻吟。
“活了！活了！”王大力哭得滿臉是淚，想上前又不敢。
“還沒脫離危險。山路被封了，咱們得趕緊下去。”陸戰霆看了一眼天色。雪越下越大，再待下去，大人也要被埋了。
陸戰霆把背上的柴刀遞給阮舒，轉身蹲下。
“我揹她，你開路。”
“你的腿……”阮舒眉頭一擰。
“廢不了。”陸戰霆聲音沉得像山，“這是陸家的債，我得扛。”
阮舒知道他的脾氣。這男人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沒廢話，從包裡摸出一把從空間拿出來的特製鋼刺，反手握住。
下山的路比上來更難。陸戰霆揹著一個人，每一步都得用腳尖試探雪底下的虛實。他的左腿在劇烈地打著擺子，那是受過傷的筋絡在超負荷運轉。阮舒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每一下都像是風箱在拉動。
走到半山腰的那片亂石崗時，風裡突然多了一股子腥臊味。
陸戰霆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緊繃。
“狼。”
阮舒也感覺到了。在她的空間感知裡，十幾道綠油油的光點正順著風向，悄無聲息地從兩側合圍過來。這些畜生餓瘋了，看中了陸戰霆背上的“肉”。
“大力，帶火把站中間。阮舒，別離開我三步開外。”陸戰霆放下王小草，單手持刀。
那一刻，他身上那種殺伐果斷的氣勢全開了。那種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血的戾氣，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冷。
頭狼從老樺樹後面探出腦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陸戰霆沒等它撲過來，先發制人。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柴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滾！”
這一聲吼，帶著內勁，震得樹梢上的積血簌簌落下。那頭狼被這股子殺氣驚得往後一縮，它在辨別對面這個“兩腳獸”的實力。
阮舒沒閒著。她知道陸戰霆現在是強弩之末，全靠一口氣撐著。她手心裡攥著幾顆從空間裡找出來的尖銳石子，指尖灌了巧勁。
當另一隻側翼的孤狼準備撲向王大力時。
“啪！”
石子精準地擊中了狼的眼球。
那畜生髮出一聲慘叫，在雪地裡瘋狂打滾。狼群瞬間亂了陣腳。
陸戰霆趁著這機會，再次背起王小草，低聲喝道：“走！別回頭！”
阮舒又補了幾顆石子，每一顆都砸在那些畜生的鼻尖或眼睛上。這種神出鬼沒的攻擊，讓這些狡詐的野獸以為林子裡還有別的埋伏，一時間竟然沒敢再追。
天矇矇亮的時候，三個人終於走到了山腳下。
紅星大隊的村口，已經聚了一幫人。王大力帶來的幾個漢子正垂頭喪氣地在那兒抽旱菸，有的已經開始商量怎麼去公社報失蹤了。
“快看！那是誰！”
隨著一聲驚呼，大夥兒順著雪路看去。
阮舒攙扶著陸戰霆，陸戰霆背上揹著王小草。那三個人渾身是雪，看著像是從雪堆裡剛刨出來的冰雕。
王大力衝在前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草！哥對不起你啊！”
王小草這會兒徹底清醒了。靈泉水的後勁兒大，她的臉色居然比王大力還要紅潤幾分。她趴在陸戰霆背上，看著周圍那一圈村民，眼淚唰地落了下來。
“哥……我冷……嗚嗚嗚……”
“不怕了，回家，哥帶你回家。”王大力想把人接過來。
阮舒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聲音清亮，直接傳進了每一個圍觀村民的耳朵裡。
“大家夥兒都在這兒，剛好做個見證。小草，你跟阮姐姐說，這種天，你一個人跑去老豬林幹什麼？那地方可是連大隊長都不敢輕易進去的。”
王小草打了個冷戰，目光在人群裡搜尋。
林文月這會兒正站在後頭。她原本以為這三個人死定了，這會兒看見人活生生地回來，嚇得臉白得像紙，正悄悄往後縮。
“是……是林姐姐告訴我，我媽的眼睛需要亮眼草。”
小草指著林文月，聲音雖然細，但每個字都透著實誠，“她說那個地方只有她知道，讓我別告訴別人。還說……還說要是去晚了，媽就一輩子看不見了。”
全場死寂，只有北風在嗚嗚地響。
村民們的目光瞬間轉了方向，齊刷刷地釘在了林文月身上。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毒計，在這淳樸的村子裡，簡直比直接動刀子還要讓人膽寒。
王大力緩緩站起身，眼裡的淚水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要吃人的瘋狂。
他死死盯著林文月，拳頭攥得咯咯響。
林文月看著那一張張鄙夷、憤怒的臉，看著阮舒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她知道，她在紅星大隊的名聲，這回是徹底爛到根裡了。
“林文月，你個毒婦！”王大力怒吼一聲，衝了過去。
林文月的慘叫聲，瞬間被風雪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