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為男人,作為丈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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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湊近了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去年臘月,紡織廠庫房盤點,少了兩匹那一批特供的燈芯絨。那個月,您好像剛好給我那個繼妹阮雪吟送了一套新做的燈芯絨裙子吧?那料子,我記得只有廠長才有批條。”

王翠花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這是她的死穴!那是她偷偷從庫房底賬上抹平的爛賬,這丫頭片子怎麼知道的?!

“你......你血口噴人!”王翠花渾身哆嗦,聲音都劈了叉。

“是不是血口噴人,咱們去紡織廠保衛科查查您家裡的衣櫃不就知道了?”阮舒依舊笑眯眯的,“還有,這位‘野男人’,是我領了證的合法丈夫。他這身呢子大衣,是用他在部隊拿命換來的津貼買的。您剛才那句‘野男人’,是在侮辱現役軍人家屬,還是在質疑國家的優撫政策?”

這一頂大帽子扣回去,比王翠花剛才那幾句還要狠。

周圍的風向瞬間變了。

“原來是軍屬啊!”

“這娘們滿嘴噴糞,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看她那心虛樣!”

王翠花哪受過這種氣,被一個小輩在大庭廣眾之下揭了老底,又被周圍人指指點點,那股子潑婦勁兒徹底上來了。

“小賤蹄子!我撕爛你的嘴!”

她尖叫一聲,張牙舞爪地就朝阮舒臉上撓過來,那留著長指甲的手直奔阮舒的眼睛。

阮舒沒躲。

因為她知道,身後的男人絕不會讓她傷到一根頭髮絲。

“啪!”

一聲脆響,不是巴掌聲,而是骨肉被鋼鐵鉗制的聲音。

陸戰霆不知何時已經側身擋在了阮舒身前。他單手精準地扣住了王翠花的手腕,只是微微一用力。

“哎喲——!斷了!手斷了!”

王翠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身子一歪,直接跪在了地上。

陸戰霆面無表情,手上力道未減分毫。他就像捏著一隻撲騰的瘟雞,眼神裡甚至懶得帶上一絲憤怒,只有純粹的厭惡。

“嘴不乾不淨,我可以幫你洗洗。”

陸戰霆手腕一抖,王翠花整個人被摔了個踉蹌,一頭撞在旁邊的空桌子上,撞得暈頭轉向。

“打人啦!殺人啦!有沒有王法啦!”王翠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怎麼回事?誰在鬧事!”

後廚的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來。這是國營飯店的經理,姓趙。

王翠花一看經理來了,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趙經理!就是這對狗男女!他們來這兒吃霸王餐,還動手打人!你快叫保衛科把這男的抓起來!”

趙經理皺著眉,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最後落在那道筆挺的背影上。

他愣住了。

那個背影,那站姿,那種即使穿著便裝也掩蓋不住的氣勢......

“陸連長?”趙經理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驚喜。

陸戰霆轉過身,看清來人,眉峰微微一挑:“老趙?”

那是他在老部隊時的老班長,後來轉業回了地方。

“哎呀!真是你!”趙經理激動得大步衝過來,一把握住陸戰霆的手,用力搖晃著,“我說剛才怎麼聽著那動靜耳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這腿......好了?”

“好多了。”陸戰霆那張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看向地上的王翠花,“就是這頓飯吃得不太清淨。”

趙經理是什麼人?那是人精。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王翠花,又看看陸戰霆護在身後的阮舒,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王翠花!”趙經理臉色一沉,指著門口,“你三天兩頭來這兒賒賬鬧事,我忍你很久了。今天你還得罪了我的貴客!從今往後,國營二飯店不招待你!給我滾出去!”

“趙經理,你......你不想混了?我表哥可是......”

“把你表哥叫來也不好使!滾!”趙經理一聲怒吼,兩個身強力壯的幫廚立馬衝出來,一左一右架起王翠花,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出了大門。

世界清靜了。

趙經理非要給陸戰霆免單,還要開幾瓶好酒。陸戰霆推辭不過,只喝了一杯茶,約定了改日敘舊,便帶著阮舒離開了。

回村的路上,日頭已經偏西了。

兩人坐在僱來的騾車上,車斗裡堆滿了物資。

陸戰霆一直沒說話,他靠在草垛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遠處的雪原。他的手一直緊緊握著阮舒的手,手心裡微微有些出汗。

“怎麼了?剛才沒打痛快?”阮舒捏了捏他的手指,調笑道。

陸戰霆轉過頭,看著阮舒那張無憂無慮的笑臉。

剛才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如果今天沒有老趙,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殘疾退伍兵,面對王翠花這種潑婦,面對以後可能出現的更權勢滔天的“陸建軍”們,他靠什麼護住阮舒?

靠拳頭嗎?拳頭打得過兩個人,打得過權力和體制嗎?

他想起了阮舒剛才面對王翠花時的那種從容,那是建立在她對資訊的掌控和聰明才智上的。而他,作為男人,作為丈夫,不能只讓她衝在前面鬥智鬥勇。

他得有權。

不管是部隊裡的肩章,還是地方上的話語權,他必須把曾經失去的東西,加倍拿回來。

陸戰霆深吸一口氣,反手將阮舒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舒。”

“嗯?”

“回去之後,幫我寫封信。”陸戰霆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發給省軍區,老首長那裡。”

阮舒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她知道,這頭蟄伏在深淵裡的猛虎,終於要出山了。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笑靨如花,“咱們把這天,通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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