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撕衣叫冤,人贓俱獲(1 / 1)
那女人的尖叫聲在荷花村的深夜裡簡直跟放炮仗一樣炸裂。
村子本來就不大,家家戶戶捱得又近。不到三分鐘,左鄰右舍的燈就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誰在叫?出啥事了?”
“好像是大強家那邊傳來的!快去看看!”
“說什麼強姦不強姦的,這大半夜的嚇死個人了!”
村民們披著衣服、趿拉著拖鞋,陸陸續續往何大強家門口聚攏。有些人手裡還攥著手電筒,有些人連褲子都沒穿利索,拎著就跑了出來。
何大強家的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叫蘇婉的女人正跪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妝全花了。她身上那件戶外衝鋒衣被從領口一直撕到了腰部,裡面的吊帶背心也扯得七零八落,大片雪白的皮膚露在深秋的冷風裡,看著確實悽慘。
臉頰、脖子、手臂上到處都是紅痕和指甲撓出來的抓痕,乍一看觸目驚心。
“嗚嗚嗚……救救我……他……何大強那個畜生趁我睡著了摸進來的……他把門反鎖了要強姦我……我拼了命才跑出來的啊……”
蘇婉的哭訴斷斷續續,說到“命”字的時候身子還控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演技堪稱影后級別。那梨花帶雨的表情,任誰看了都會心中一揪。
圍觀的村民們一下子就炸了鍋。
“啥?大強?這不可能吧!”何大磊第一個跳出來表示不信,“我大強哥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他身邊那麼多漂亮姑娘,用得著禍害人嘛!”
“你清楚你清楚!你跟他一夥的你當然幫著他說話!”旁邊一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嬸子嗤了一聲,抱著膀子陰陽怪氣地說,“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身上那傷,那是自己抓出來的?衣服也是自己撕的?”
“大晚上一個年輕小姑娘住在他家客房裡,他一個大男的想幹什麼……嘖嘖嘖,不用我說了吧。”
“嫂子你別瞎說!大強哥不是那種人!”何大磊急得臉都紅了,可越急越找不到有力的反駁。
老孟頭拄著一根木棍從養豬場那邊趕過來,聽了幾耳朵之後皺起了眉頭。他倒不是信這些鬼話,只是看這陣勢覺得有些古怪。吃了一輩子鹽走了一輩子橋,老頭子眼毒得很,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子不對勁的味道。
“大夥先別吵吵!事情還沒弄清楚呢,你們一個個就開始當判官了?”老孟頭沉聲喝了一句。
可惜他一個外村來的養豬技工,說話的分量終究有限。
就在村民們議論紛紛、場面逐漸失控的時候,幾個生面孔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了出來。他們混在人群裡,雖然穿著樸素,但衣服乾乾淨淨一點褶皺都沒有,一看就不是剛被吵醒從被窩裡爬出來的。
他們一邊做出義憤填膺的表情,一邊扯著嗓子喊得比誰都兇。
“報警!必須報警!這種畜生行為不能姑息!”
“是不是先把何大強綁起來?萬一他跑了呢?”
“對對對!先控制住人!大夥一起上!這可是強姦啊!擱以前是要槍斃的!”
這幾個人的話猶如火上澆油,把本就混亂的場面攪得更加沸騰。有兩個膽子大的村民被煽得熱血上頭,真的就挽起袖子往何大強家大門口湊。
何大磊大急,張開雙臂堵在門口:“你們誰也別進去!大強哥家裡還有嫂子在呢!大半夜的你們一幫大老爺們往人家裡闖像什麼話!”
“讓開!窩藏強姦犯你也有罪!”那個膀大腰圓的生面孔一把推開何大磊。
何大磊被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個屁股墩。他回頭一看,愣住了。
“你誰啊?你不是咱們村的人吧?”
“我們是隔壁清河村來親戚家串門的!怎麼,不允許外人替被害者說話?”那人理直氣壯。
“清河村?串門?這大半夜的穿得整整齊齊來串門?你當我瞎?”何大磊瞪大了眼睛。
這時候趙含含披著一件軍大衣急急忙忙從村委辦公室方向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劉德富。她一看到院子裡這場面,臉色“唰”地就變了。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大半夜的成何體統!”趙含含嗓門雖然不大,但終歸是村長,人群稍微安靜了幾秒。
她快步擠進人群,看到了跪在地上哭泣的蘇婉,彎腰扶她。
“這位姑娘,你先別哭,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清楚。別急,有我在。”
蘇婉彷彿終於找到了靠山,連滾帶爬地撲到趙含含腳邊,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天喊地。
“村長!你要給我做主啊!何大強他是禽獸!不是人!他趁我睡著了闖進來把我按在床上就要……嗚嗚嗚我不活了呀……你看看我臉上、身上這些傷啊!”
她一邊哭一邊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個錄音筆,指甲塗著水鑽美甲的手指熟練地按下了播放鍵。
“嘶嘶嘶”的電流聲過後,錄音筆裡傳出了幾段被刻意壓低了嗓音的男聲。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說著一些極其下流露骨的話。
雖然聲音模模糊糊經過了變聲處理,但乍一聽音色和口音確實有幾分像何大強。
圍觀的村民聽到這段錄音後,場面再度譁然。
何大磊臉色都變了。他當然不信大強哥會做這種事,可這錄音太特麼逼真了,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出怎麼幫大強辯解。
趙含含也聽到了。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猛地紅了。
不是因為信了這堆鬼話。恰恰相反,她是氣的,氣到發抖。
她比任何人都瞭解何大強。那個男人什麼人?就算把十個脫光了的大美女圍在他面前,只要他自己不想伸手,誰也別想碰他一根汗毛。
這分明就是陷害!赤裸裸的栽贓!
可問題是,眼下這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演得天衣無縫,“證據”搞得有鼻子有眼。村民們不是法官不懂辨別,那幾個外來的混子又不停地火上澆油,場面已經快要徹底失控了。
“安靜!都安靜!”趙含含急得聲音都劈了叉,“我說了,這件事真假還沒定論!誰也不許胡亂下結論!大家先各自散了,天亮以後我聯絡鎮上的派出所來處理!”
“天亮?憑什麼要等天亮?證據都有了還等什麼!讓何大強出來當面對質啊!”人群裡那幾個“外來戶”立刻串通好了般同時反駁。
其中一個矮胖的眯縫眼更是陰陽怪氣地冷笑:“就是!人家小姑娘都被禍害了,當村長的不替受害人做主,還幫著犯罪分子磨時間。這村長到底是怎麼當上的?該不會是跟何大強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吧?”
這話簡直誅心。
趙含含的臉“唰”地白到了極致,渾身氣得發抖,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裡。
論吵架,十個趙含含綁到一起也不是這幫潑皮無賴的對手。可她偏偏不能在這裡失態,村長的身份逼著她必須保持冷靜。一旦情緒失控,事情只會越攪越爛。
劉德富在旁邊小聲勸:“村長……要不先把人請到村委會去?這麼在院子裡鬧不是個事兒……”
趙含含咬著牙正要點頭,何大強家那扇舊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慢悠悠地推開了。
何大強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老棉襖,趿拉著一雙黑布棉拖鞋,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嘴裡竟然還叼著半截蘿蔔。
他就這麼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左右掃了一眼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黑壓壓的人群和跪在地上哭天抹淚的蘇婉,就好像看了一出不太精彩的地方戲,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
“吵死了。大半夜的嚎喪似的,我後院那幾只下蛋的母雞都被你們嚇得撲稜翅膀了,明天不下蛋你們賠啊?”
他語氣平淡到了極致,就好像面對的不是一場天大的汙衊,而是隔壁鄰居家的狗半夜亂叫。
蘇婉看到何大強出來,立刻抖了兩抖,縮成一團做出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他:“就……就是他!你們看……他出來了……他就是那個畜生……嗚嗚嗚……”
何大強低頭掃了她一眼,嘴角輕輕一抽。
他一口咬掉最後一截蘿蔔,嘎嘣嘎嘣地嚼著,聲音清脆。
“姑娘,哭歸哭啊,下次演之前記得先把美甲卸了。你這藍色水鑽漸變的一套少說得做三四百塊。揹包客?呵。”
蘇婉的哭聲微微一滯。
何大強從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亮光照在他的臉上,表情淡漠到了極點。
他抬頭掃了一眼人群裡那幾個喊得最歡實的生面孔,目光冷得跟淬了冰碴子似的。
“串門的?清河村的親戚?清河村誰家的親戚,姓什麼叫什麼,說來聽聽。整個清河村從老到少我比你們熟。”
那幾個“外來戶”被何大強這冰冷到詭異的目光掃過,明顯有些發虛,互相對視了一眼。但很快又硬著頭皮壯了膽,虛張聲勢地叫囂。
“你少在這轉移話題!證據確鑿錄音都有了!你跑不掉的!”
何大強“呵”地輕笑了一聲。
笑聲極短,冷到骨子裡。
“證據?那行。證據這東西嘛,確實該拿出來好好曬曬。不過,誰先掏底牌,可不一定。”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雙手抱臂往門框上一靠,姿態懶散到了極致。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緩緩抬起,看向了村口的方向。
遠處,一束刺眼的車燈正沿著進村的土路緩緩駛來。引擎聲在深夜裡低低迴蕩。
是一輛掛著公務牌照的黑色轎車。
車頭上那行單位標識的小字在燈光下時隱時現。
趙含含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脫口而出:“是李鎮長的車!”
“來了。”
他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飯熟了”,好像這輛車的到來,完完全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蘇婉怔在了原地。她的哭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臉上的淚痕還掛著,表情卻僵住了。
她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那個叫趙凱威的人跟她保證過,荷花村就是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破山村,村長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花。只要她一口咬死不鬆口,就算打官司也能讓姓何的徹底身敗名裂。
可他沒告訴過她的是……
這個看起來小山村背後,站著的那些人,遠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