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絕地作證(1 / 1)
黑色轎車在院子外面穩穩停住。
車門開啟,一雙黑色高跟皮靴率先伸了出來。
李倩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長髮隨意紮了個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那雙丹鳳眼在車燈的映照下冷得像兩把刀。
原本今晚她是要來荷花村給何大強送錦旗和感謝信的。上次被歹徒綁架,何大強不顧生死飛車追截救了她的命,這份恩情她一直沒能正式登門答謝。
沒想到一進村就撞上了這齣好戲。
李倩雯掃了一眼院子裡亂糟糟的場面,眉心微微一蹙。
她的秘書兼司機小周緊跟在後面,壓低聲音說:“李鎮長,要不要先通知所裡來人?”
“不用。”李倩雯聲音不大,但格外冷清,“先看看。”
她一步步走進人群。
圍觀的村民看到鎮長來了,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剛才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那幾個“外來戶”見到這個氣場極強的女人,頓時像被掐住了嗓子眼,叫囂聲戛然而止。
蘇婉跪在地上,仰頭看到了李倩雯。
她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光是那通身不怒自威的官場氣勢就讓她後背開始發涼。
“你就是報案的?”李倩雯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婉,語氣公事公辦。
蘇婉趕緊擠出幾滴眼淚,又要開始那套哭訴戲碼:“就是他……何大強他趁我睡著……”
“停。”
李倩雯抬手打斷了她,目光精準地掃向了蘇婉的手。
“把你右手伸出來。”
蘇婉一愣,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後。
李倩雯冷笑了一下:“你說你拼命掙扎才逃出來的?可你手上這套水鑽美甲連一顆都沒掉。指甲縫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皮膚殘留物。你臉上和脖子上的抓痕走向全是從上往下的平行紋路,這是自己對著鏡子抓出來的典型特徵。要是真被人按住掙扎,傷痕應該是雜亂無章的。”
蘇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圍觀的村民們也安靜了下來。剛才那些幫腔的嬸子張了張嘴,半天沒吱聲。
何大磊在後面差點沒蹦起來,老孟頭也微微點了點頭。
李倩雯繼續說道:“還有,你的錄音筆。我是法律專業出身,執法系統第一線幹了六年。那段錄音經過了至少兩次變聲處理,底噪波紋跟手機直錄完全不同。這種粗製濫造的偽證拿到任何一個基層派出所都過不了技術鑑定。”
蘇婉的嘴唇開始發抖了。她死死攥著那個錄音筆,指節發白。
何大強靠在門框上看了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女人分析得夠狠。雖然這些他早就看出來了,但從鎮長嘴裡用專業術語說出來,殺傷力可比他說強了百倍不止。
李倩雯掃了一圈人群裡那幾個已經開始往後縮的“外來戶”,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不過,以上這些都只是技術層面的疑點。要徹底證明何大強的清白,其實只需要一句話。”
全場的視線齊齊匯聚到了她身上。
李倩雯深吸了一口氣,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了手機。
她開啟通話記錄,把螢幕亮面朝外舉了起來,聲音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們說何大強夜強姦了這個女人。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在場所有人,晚上從十點十七分到凌晨一點四十二分,何大強一直在跟我通電話。三個半小時,四通電話,最長的一通打了將近兩個小時。”
她頓了一下,目光坦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通話記錄在這裡,運營商那邊也查得到。誰能一邊跟鎮長煲三個半小時的電話粥,一邊同時強姦一個女人?”
全場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何大磊張大了嘴巴,半截煙從嘴唇上滑落,燙到了下巴都沒感覺。
老孟頭拄著的木棍差點掉地上。
趙含含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倩雯,腦子嗡嗡的。三個半小時的電話?大半夜的?一個鎮長跟大強打三個半小時的電話?
在場的每一個人,腦子裡想的絕對不是“工作彙報”四個字。
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叫囂著要綁何大強的村民們,這會兒一個個面面相覷,眼神裡寫滿了八卦級別的震驚。
鎮長……跟大強……?
這也太……
蘇婉面如死灰。
她最後的底氣在李倩雯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就碎了個粉碎。鎮長都出面做了不在場證詞,她還怎麼咬?咬到天上去也沒用了!
那幾個“外來戶”更是嚇傻了。他們收的錢是趙凱威給的,趙凱威可不敢跟整個鎮政府對著幹。現在鎮長親自下場,他們要是再多嘴一個字,後果不堪設想。
“我……我……”蘇婉渾身癱軟,滿臉的淚痕加花了的妝讓她顯得狼狽到了極點。
李倩雯彎下腰,用那種審訊犯人的冰冷口吻說道:“姑娘,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老老實實交代,是誰指使你來的,花了多少錢,怎麼聯絡的,全部說清楚。坦白從寬。否則,誣告陷害罪,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蘇婉的心理防線在“三年以上”四個字面前徹底崩潰了。
她“哇”地一聲哭出來,趴在地上像條死魚一樣癱著。
“是趙凱威!趙凱威讓我來的!他給了我五萬塊錢!錄音是提前在省城錄好的!那幾個人也是他安排的!他讓我一口咬死不鬆口就行……嗚嗚嗚我不想坐牢啊我只是想賺點錢……”
譁!
村民們瞬間炸了鍋,但這一次,憤怒的物件換了方向。
“趙凱威?趙天來的兒子?那個被大強揍過的紈絝?”
“嚯!這小子還敢搞事?上次被打還沒打夠是吧?”
“這畜生也太陰毒了吧?花錢僱人來冤枉大強?”
何大磊一蹦三尺高:“我就說嘛!大強哥怎麼可能幹這種事!抓起來!把那幾個外面來的托兒也全抓起來!”
那幾個“外來戶”見蘇婉全招了,嚇得拔腿就跑。可他們連院門都沒跑到,就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何大磊和幾個壯實的村民按倒在了地上。
“跑什麼?心虛了吧!”
“按住他!別讓他跑了!”
李倩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周,我是李倩雯。大豐鎮荷花村發生了一起有組織的誣告事件。主使人趙凱威,趙天來之子。安排五個人協助取證和傳喚。對,現在就來。”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向何大強。
何大強還是那副死樣子,靠在門框上,兩手抄在棉襖口袋裡。
“你不急的嗎?”李倩雯忍不住問了一句。
何大強抬頭看了看天。
“急啥?蚊子叮大象,大象用得著急?”
李倩雯被他這比喻噎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她忽然發現,自己剛才當眾亮出通話記錄之後,何大強的反應竟然平靜得過分。
這男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鐵的還是石頭的?
李倩雯把目光移到別處,不讓自己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半個小時後,鎮上的民警趕到,蘇婉和那幾個混子被全部帶走。
趙凱威的名字作為主謀被正式登記在案。
村子又恢復了安靜。村民們散去的時候一個個豎著大拇指,嘴裡全是對大強哥的佩服和對趙凱威的唾罵。
何大強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警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張雪蘭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遞給他:“大強,你真的一點都沒擔心過?”
“擔心啥?”何大強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趙凱威那種貨色,手段也就這水平了。不過……”
他語氣微微一沉。
“趙凱威背後還站著一個人。花錢做這種局,趙凱威哪有那個財力?出錢的另有其人。”
張雪蘭一怔:“誰?”
何大強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齊武亮。齊副廳的兒子。追李倩雯追了好幾年沒追上,聽說我跟李倩雯有來往就飄了。趙凱威不過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
張雪蘭的臉色有些發白:“齊副廳……,大強,這……”
何大強拍了拍她的腦袋。
“齊武亮只是條瘋狗。真正要留神的是他老子。不過那也是以後的事了。”
他轉身往屋裡走,隨手關了院門。
而此時此刻,在八百公里外的省城。
齊武亮正坐在自家豪華公寓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志得意滿地等著趙凱威的好訊息。
手機響了。
他滑開接聽鍵,笑著問道:“怎麼樣?那個泥腿子栽了沒有?”
電話那頭長長的沉默之後,趙凱威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
“齊……齊少……事情敗了。蘇婉全招了。李倩雯親自來荷花村給何大強作證了,她當場亮出了通話記錄……昨天晚上她跟何大強打了三個半小時電話……通話記錄鐵證如山……”
齊武亮手裡的紅酒杯驟然停在了嘴邊。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你說什麼?!”
“砰!”
紅酒杯被砸到了地板上,殷紅的酒液四濺,像血一樣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