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山村盛宴(1 / 1)
“秦家的。”何大強打著哈欠說,“老爺子要在咱們村補辦八十大壽。”
“秦……秦家?就是上次的秦老爺子?”
“嗯。”
何大強穿上衣服出了門。
來到村口的時候,趙含含已經在那兒了。
她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藏藍色夾克,頭髮紮了個馬尾,手裡拿著個資料夾,面色既緊張又興奮。
“大強,你就不能提前通知一聲嘛?秦家的管事昨晚半夜才打電話給我,說今天一早要借村廣場辦壽宴。我連夜把廣場打掃了一遍,桌椅板凳都是從鎮上借的……”
“辛苦了。”何大強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趙含含的耳朵“唰”地紅了,趕緊低下頭翻資料夾掩飾。
車隊在村廣場邊上停穩了。
車門陸續開啟,一個個穿著體面的人魚貫而出。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珠光寶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村民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豪車和大人物。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指指點點,嘴巴張成了O型。
“乖乖……那個是不是勞斯萊斯?我只在電視上看過!”
“那些人一身上下的行頭得值多少錢啊?我看有個女的手上的鐲子比我家那頭豬都貴!”
“這些人為啥來咱們村?”
“聽說是給秦家老爺子辦大壽的!就是上次坐直升機來的那位!”
“秦家?在咱們荷花村辦壽宴?這……這也太給面子了吧?”
就在村民們議論紛紛的時候,車門開啟了。
秦夢清率先下了車。
她今天換了一件酒紅色的修身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黑直長髮披在肩上,整個人冷豔到了極致。
幾個在路邊探頭探腦的村裡大嬸看到她之後,集體看呆了。
“我滴個天爺……這閨女長得也太俊了吧……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好看十倍!”
秦夢清扶著車門,彎腰把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攙了出來。
秦天雄。
上次來的時候還被擔架抬著、面如金紙的秦老爺子,現在紅光滿面、腳步穩健,完全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八旬老人。他穿著一件嶄新的棗紅色唐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啊!荷花村!老頭子我的福地!”秦天雄一下車就深深吸了一口山裡的新鮮空氣,滿臉陶醉,“這空氣,這味道,比城裡那些什麼負氧離子淨化器強了一萬倍!”
秦夢清攙著他往前走,遠遠就看到了站在村口的何大強。
秦天雄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抖著嗓門喊了一聲:“大強小子!來來來,讓老頭子看看!”
何大強走過去:“老爺子,您氣色不錯嘛。”
秦天雄一把拉住何大強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半天,連連點頭。
“好小子!好小子!老頭子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今天這場壽宴,你不坐主桌誰坐?”
“老爺子,我坐主桌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秦天雄板著臉瞪了何大強一眼,然後壓低聲音,目光往秦夢清身上瞟了一下,“而且你是夢清帶來的人,在我秦天雄眼裡,那就是半個自家人。自家人還坐什麼客桌?”
何大強嘴角抽了抽,沒敢接這話。
秦夢清在旁邊聽得兩頰微紅,假裝在看手機。
廂式貨車開啟了後蓋。
裡面全是從省城最高檔的酒店運來的食材和裝置。大到整隻的烤全羊、片好的神戶牛肉、空運的帝王蟹,小到各種精緻的甜點和名貴的茶葉。
但何大強看了一眼就搖頭了。
“收了收了。這些東西太外道了,在我地盤上吃飯,就得吃我的菜。”
他轉頭對正在看熱鬧的何大磊喊了一聲:“磊子!去大棚裡摘菜!白菜、蘿蔔、菠菜、芹菜,一樣來兩筐!後院那幾只走地雞殺四隻!再讓老孟頭把養豬場剛出欄的豬拖一頭出來!”
何大磊樂顛顛地跑了:“好嘞大強哥!保證辦到!”
秦家帶來的那些省城大廚面面相覷。
白菜蘿蔔菠菜芹菜?走地雞?拖一頭豬?這……這是給一群省城權貴辦壽宴的標準嗎?
可他們沒敢多嘴。因為秦天雄一聽“大棚裡的菜”,眼睛就亮得像燈泡,恨不得自己去摘。上次在何大強家喝的那碗靈參走地雞湯的滋味,他到現在做夢還在回味。
老徐頭早就聽到了動靜。這位曾經的國宴大廚,一早就係好圍裙磨好了菜刀,在廚房裡等著了。
楚瀟瀟也在旁邊幫忙。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圍裙,頭髮用手帕包著,一雙手麻利地洗菜切菜,跟入門那天判若兩人。
“師父,今天來的人多,灶臺不夠用吧?”楚瀟瀟問。
老徐頭“呸”了一聲:“用那些酒店灶臺?老子的刀工在三塊磚頭架個鐵鍋上也能出滿漢全席!去,給我搬三口大鐵鍋來!”
村廣場上,桌子一溜排開。
趙含含統籌協調,安排了二十桌的流水席。前面十桌給秦家的客人和省城來的大人物坐,後面十桌給村民們坐。
秦家的管事原本要按省城的規格擺臺,紅綢金字、水晶燈架、鮮花拱門一條龍。但何大強看了一眼就給否了。
“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幹啥。在我們村,吃飯就是吃飯。一張八仙桌,幾條長板凳,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才叫辦席。”
秦天雄在旁邊連連鼓掌:“說得好!就照他說的來!”
管事一臉為難,但老爺子都發話了,只好照辦。
於是荷花村的村廣場上出現了有生以來最魔幻的一幕。
一群穿著定製西裝、戴著名錶、開著幾百萬豪車的省城權貴,坐在農村的八仙桌前,坐著農村的長條板凳,面前擺著農村的大海碗和竹筷子。
而旁邊桌上的村民們穿著棉襖、趿拉著拖鞋,拎著自家帶來的白瓷碗和搪瓷缸子,嘻嘻哈哈地搶位置。
兩個世界硬生生地被拼到了一起。
然後菜上來了。
第一道,白菜豆腐湯。
老徐頭親手掌勺。整棵靈氣白菜切絲入鍋,加老嫩豆腐、鹽和幾滴陳醋。沒有任何名貴食材,沒有任何花哨擺盤。就一大盆清湯白菜豆腐,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這也太寒磣了吧?”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省城貴婦皺了皺眉,“給老爺子辦八十大壽就吃白菜豆腐?”
她旁邊的丈夫是省城某集團的董事長,本來也是一臉不以為然。結果白菜湯的熱氣飄過來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凝住了。
一股說不出的清香鑽進了鼻腔。那香味……怎麼形容呢,就像把整個春天的味道濃縮在了一口湯裡。
他鬼使神差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然後這位見過大世面、吃遍全球米其林的商界大亨,整個人定住了。
“這……這是白菜?”
他的聲音變了調,引得周圍好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那位貴婦本來還在碎碎念,結果被丈夫的表情嚇到了,將信將疑地也喝了一口。
然後她也不說話了。
周圍的桌上也陸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天吶……這胡蘿蔔條怎麼回事?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水果都沒這個胡蘿蔔甜!”
“這走地雞……我以前吃的那些所謂的有機雞跟這個比就是渣渣!”
“不行,我要加碗!那個大碗的菠菜雞蛋湯再給我來一碗!”
秦天雄坐在主桌上,夾了一筷子清炒菠菜放進嘴裡,眯著眼睛嚼了好半天。
“妙啊……”老爺子放下筷子,感慨地搖了搖頭,“全天下最好的東西,不在五星級酒店裡,在這窮鄉僻壤的菜地裡。”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何大強,又看了看坐在何大強另一側、正低頭默默吃菜的秦夢清。
老爺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家孫女什麼性子他最清楚。從小到大,追她的富二代官二代排隊能從省城排到清遠縣。可這丫頭硬是一個都看不上,冷得像塊千年冰。
如今倒好,坐在這個種菜小子旁邊,居然還會害羞。
這邊壽宴熱火朝天地進行著,省城來的大人物們吃得紅光滿面、讚不絕口。幾杯荷花山泉釀的米酒下肚之後,連說話的嗓門都大了三倍。
何大強坐在主桌的位置上被輪番敬酒,但他喝酒跟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
這時候,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中年人帶著兩個隨從,低調地從車隊後面走了過來。
趙含含眼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大強,那個是……周德坤周老首長!”
何大強抬頭一看。
果然是上次跟著秦家一起來的那位老首長。上回見面的時候他還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氣場全開。今天倒好,一身灰撲撲的羊毛外套,戴著一頂鴨舌帽,打扮得跟退休老幹部下鄉調研似的,低調到了極點。
但他身後那兩個隨從的氣質可一點都不低調。腰桿筆直,眼神銳利,站那兒不動都自帶兩米八的壓迫感。一看就是貼身警衛。
周德坤走到近前,對著秦天雄拱了拱手。
“老秦,恭喜恭喜。八十大壽,精神頭比我都好。是得好好慶祝慶祝。”
秦天雄趕緊站起來:“老首長來了!快坐快坐!大強小子,趕緊讓座!”
“不用不用,別折騰孩子。”周德坤擺擺手,目光落在何大強身上,笑了,“小何啊,上次走得急沒來得及好好聊。今天借老秦的地方,咱爺倆喝兩杯。”
何大強站起來給老首長斟了一杯米酒。
周德坤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頓時眯成了縫。
“好酒!這是哪兒釀的?”
“我後院自己釀的。山泉水加今年新收的糯米。”
“好東西啊!回頭給我裝兩罈子帶走!”周德坤一拍大腿,樂呵呵地坐下來。
旁邊有幾個省城來的大老闆看到周德坤都到了,趕緊過來攀談巴結。可週德坤理都沒理他們,一門心思地跟何大強碰杯聊天。
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裡,無異於又一顆重磅炸彈。
秦天雄讓一個鄉下小夥坐主桌也就罷了,連周老首長都專程趕來給面子?這個何大強……到底什麼來頭?
何大強倒是渾然不覺周圍的目光,端著大海碗悶頭吃菜酒足飯飽。
而此時此刻,在距離荷花村三十公里外的縣城,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金盃麵包車裡,兩個穿著休閒裝的男人正對著一臺單反相機翻看照片。
照片裡拍的全是壽宴的畫面。車隊、人物、桌上的菜、還有何大強坐在主桌上被秦天雄和周德坤左右圍著的場面。
“拍清楚了嗎?”
“清楚得很。長焦鏡頭,連他碗裡夾了幾筷子菜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發給馬少。他等著要呢。”
照片透過加密郵件發出去了。
接收的人叫馬博明。
就是上次跟著秦家來荷花村、被小黑一屁股坐出滿臉雞屎泥的那位少爺。
他此刻坐在一間私人會所裡,翻看著手機上傳來的照片。
看到秦天雄拉著何大強的手滿臉慈愛的那張照片時,馬博明的臉沉了下來。
看到何大強坐在秦夢清旁邊、兩人目光交匯的那張照片時,他手裡的酒杯直接捏碎了。
“何大強……”
馬博明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
“你憑什麼坐在那個位置上?”
他抬手抹掉手上的酒漬,眼底的冷意像毒蛇一樣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