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局之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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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花了一上午,就幹了三件事。

頭一件,數錢。

現金十二萬八千日元,銀行卡里還剩三十七萬。

加起來不到五十萬,按米花町的物價,勒緊褲腰帶能撐三個月,前提是不生病,沒意外,老天爺別找茬。

第二件,盤算自己會啥。

原身會日語、英語,能玩轉辦公軟體,泡得一手好杯麵。

他自己的本事就多了去了:現場勘查、痕跡檢驗、心理側寫、審訊技巧、證據鏈怎麼搭,還有至少兩百種常見犯案手法門兒清。

第三件,出門看行情。

他沿著街走了兩條巷子,一路瞅。

米花町這地方挺有意思:便利店多得跟雨後春筍似的,咖啡店不少,書店有三家,律師事務所和偵探事務所的招牌出現頻率也高得離譜。

他還真瞧見了“毛利偵探事務所”那棟樓,二樓窗戶開著,隱約能聽見裡面“哇哈哈哈哈”的大笑和“爸爸!”的姑娘嗔怪聲。

但沒找著想看的東西。

回屋之後,陳默攤開筆記本,在頭一頁唰唰寫下幾個詞:

安全、合法、長久、用得上本事。

上輩子當警察,見多了走投無路鋌而走險的人。

他現在就站在“沒路走”的邊兒上,但職業病讓他骨子裡反感任何違法的招,不光是心裡過不去,更因為這地兒犯罪率邪乎,違法的風險怕是要翻倍。

那合法的、能用上刑偵知識的活兒有哪些?

偵探?市場都擠滿了,得有名氣有執照。

安保顧問?得有人脈有資歷。

寫推理小說?來錢慢,不穩當。

陳默的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圈。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桌面上投出一塊亮斑。

他盯著那光斑,冷不丁想起上輩子最後一次團建。

那是隊裡新來的心理學碩士張羅的,說是給大家減壓。

玩的是劇本殺,本子改自一個真案子。

陳默記得自己那會兒挺不耐煩——下班了還得琢磨案子?可玩著玩著,他發現自個兒居然挺投入。

不是投入在“遊戲”上,是投入在“這劇本還原犯罪心理到位不”、“這手法現實裡能成不”、“證據鏈這兒有個窟窿”這類專業挑刺上。

那天玩得挺砸。

陳默幾乎是用寫刑偵報告的標準在那點評,把主持人和別的玩家都弄尷尬了。

散場後,碩士姑娘私下跟他說:“陳隊,您想過沒,其實普通人對破案推理挺好奇的,就是碰不著您這麼專業的門道?”

那會兒他沒往心裡去。

現在這話在腦子裡重新響起來,分量不一樣了。

陳默擺下筆,開啟那臺二手筆記本——原身最值錢的家當之一。

他搜“劇本殺”、“實景推理”、“日本”。

資訊不多。

有些桌遊店提供簡單的劇本,大多是國外翻譯過來的,內容多是奇幻、言情,推理類少得可憐。

“實景推理”基本是空白,就東京有兩家主打“密室逃脫”的店,但更偏向解謎,沒完整的角色扮演和案件還原。

一片空白的市場。

一個得有專業刑偵知識才玩得轉的領域。

一個能讓他安安生生待在屋裡,不用滿大街追兇手的營生。

陳默覺著心跳快了兩拍。

不是興奮,是那種熟悉瞅見關鍵線索時的專注勁。

他接著搜,看商鋪資訊。

米花町的租金比東京中心便宜,但也不白菜價。

一間三十來平的店面,月租大概十五到二十萬日元。

啟動資金是個大問題。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存款,眉頭擰起來。

五十萬,付倆月租金加押金就差不多了,裝修和器材怎麼辦?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

陳默一愣。

原身社交圈簡單得可憐,失業後幾乎沒跟人來往。

誰啊?

他起身開門。

外頭站著個穿淺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的中年男人,拎著公文包,臉上是標準的職業笑。

“您好,是陳默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免貴姓鈴木,鈴木次郎吉。”男人遞上名片。

“鈴木財團法務部的,關於您父母三年前那場事故,有點事得跟您確認下。”

陳默接過名片,側身讓人進來。

鈴木律師在屋裡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陳默坐回床邊。

“事故的民事賠償,當年都處理完了。”

鈴木律師開門見山,“但最近整理舊檔案,我們發現您父母生前買過一份小額商業保險,受益人是您。”

“那會兒事故認定比較複雜,這份保險的理賠給漏了。”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份檔案。

“理賠額是五百萬日元,加上這三年的利息,統共五百三十七萬左右。”

陳默接過檔案,一行行仔細看。

條款清楚,手續齊全,印章都對。

作為前警察,他見過太多假檔案,但這份瞧著沒毛病。

“我需要做什麼?”

“在這兒籤個字就行。”

鈴木律師又拿出幾份檔案,“款項三個工作日內打到您指定賬戶,另外——”

他頓了頓,“鈴木社長聽說您一個人,最近工作也不順,特意讓我捎句話,要是有什麼難處,隨時可以聯絡財團旗下的就業支援部門。”

陳默接過筆,簽下名字。

手指很穩,心裡卻直打鼓。

五百萬。

天上掉餡餅的事他見得多了,餡餅裡多半藏著鉤子。

可這檔案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沒找出毛病。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總比餓死強。

送走律師,陳默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黑轎車開遠。

存款從五十萬變成了小六百萬。

啟動資金,齊了。

他轉身回桌邊,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在頂頭寫下:

專案名:米花謎案館

核心賣點:用專業刑偵知識還原的真案子劇本殺。

目標客人:推理迷,想找高質量樂子的成年人,要團建的公司。

競爭對手:基本沒有,但得教客人怎麼玩。

然後他開始列單子:

1.找地方:得要幾個獨立房間,最好是有點年頭的房子,有故事感。

2.裝修:隔音、基礎佈景、監控。

3.裝置:基本的服裝道具、線索卡、計時器。

4.劇本:第一個本子必須一炮打響,得夠硬核,夠驚豔。

5.執照:一般娛樂經營許可。

寫到劇本那兒,陳默的筆停下了。

第一個本子,用哪個案子?

上輩子記憶裡那些轟動一時的懸案,一個個在腦子裡過。

但直接照搬真案子,在這個世界可能有風險,萬一有類似的發生過呢?

而且,太血乎太黑暗的,也不適合當商業娛樂的敲門磚。

他得找一個:手法巧、邏輯嚴、有反轉、但別太刺激的。

琢磨了一會兒,陳默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血色晚宴》

靈感來自他上輩子經手過的一起投毒案。

兇手利用宴會座次和上菜時間差,搞了出近乎完美的毒殺。

案子本身不復雜,但心理誤導和邏輯陷阱設得絕,很適合改成劇本殺。

玩家得盯緊時間線、人物關係、還有那些細微的動作。

關鍵是,這案子在上輩子已經破了,資料是公開的。

他改起來沒負擔。

陳默開始搭架子,八人本,五個嫌疑人,三個偵探角色。

限時三小時。

關鍵線索藏在一份選單、一張座位表和三個目擊者互相矛盾的證詞裡。

他寫得飛快,上輩子寫刑偵報告的訓練讓他的邏輯格外清楚。

不到一個鐘頭,核心詭計、人物小傳、線索清單的初稿就齊活了。

窗外天色暗下來。

陳默開開燈,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有點恍惚。

昨天他還是個追兇到死的警察,今天就在琢磨開劇本殺店了。

但邏輯鏈是通的。

市場空白+專業本事+啟動資金=能幹。

至於為啥選這個——

陳默看向窗外。

米花町的晚上來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街上看著挺靜,但他知道,在哪個看不見的旮旯,髒事可能正在發生。

他不想再衝頭一個了。

但也許,在他的店裡,讓那些對破案好奇的人,在安安生生的環境裡,體驗一把犯罪和查案的智力較量,也算……

對社會安全的間接貢獻?

至少,能讓他活下來。

能讓他用自己最在行的法子,在這個荒唐的世界裡,找到個落腳的地兒。

陳默合上筆記本,起身準備泡今晚的杯面。

明天,找鋪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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