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址與緣分（1 / 1）
找鋪子的過程比陳默想的順當，或者說，米花町這兒的商鋪租賃市場，比他以為的更實在。
中介是個話癆大叔，姓山田，聽說陳默要開“實景推理遊戲店”，眼珠子瞪得溜圓：
“小夥子，那玩意兒真有人玩？要不開便利店吧，穩當！”
可錢是最好的敲門磚。
陳默亮出預算後，山田立馬換了張臉，熱乎乎地推了五處地方。
前三處都不行。
一處在商業街心窩子，租金貴得肉疼，面積還小。
一處在背靜小巷，倒是便宜，可週圍半天不見個人影，晚上陰森森的，在這地界，這可不是打比方。
第三處啥都合適，可房東一聽是“推理遊戲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萬一客人玩上癮了，在我屋裡搞出個‘兇案現場’，多晦氣！”
陳默無話可說。
第四處在米花町二丁目，一棟兩層舊洋房。
房子有些年頭了，外牆爬滿了爬山虎，但骨架還結實。
原主是位老教授，半年前過世後一直空著，子女急著出手。
山田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叨叨：
“使用面積八十平，一樓能打通當大廳和倆主題房，二樓有三小間，能做更衣室、儲藏室，還有個帶廁所的休息間。”
“最要緊的是——”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陽光從高窗戶嘩啦潑進來。
“您看這採光！這挑高！稍微整理佈置一下，氛圍就出來了！”
陳默走進去。
空氣裡有股舊書和灰塵的味，地板踩上去嘎吱輕響。
格局確實不賴，空間分得明白，窗戶也多，對劇本殺店來說，自然光重要，能少點密閉空間的憋屈。
他查了電線、水管，都還能用。
牆上有幾處水漬，不嚴重。
“租金多少？”
“月租十八萬，押二付一，合同最少籤兩年。”
山田報價，又補了句，“說實話，這房子條件不差，就是位置稍稍偏點，離車站得走十來分鐘。”
“之前有幾個想開咖啡館的來看，都嫌人氣不夠旺。”
可劇本殺店不用臨街。
陳默心裡撥算盤。
月租十八萬，加上水電雜費，每月固定開支二十萬出頭。
前期裝修和買裝置，控在兩百萬內。剩下的錢夠撐半年多。
“能瞅瞅後院不？”
“那必須的！”
後院比陳默想的大，約莫三十平，荒草長得老高，牆角堆著些破爛花盆和園藝工具。
但地方是獨門獨院，有圍牆擋著。
以後生意要是起來了，能改成戶外場景，或者讓客人歇歇腳。
“房東有啥特別要求沒？”
“要求啊……”山田撓撓頭，“老教授的兒女說了，房子能租，但不能搞餐飲，怕油煙燻壞了老房子。”
“也不能鬧騰，鄰居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
“劇本殺不吵。”
“那就妥了！”山田笑了，“咋樣，陳先生？定不？這房子可搶手！”
陳默沒立馬應。
他在屋裡又轉了一圈，從窗戶看外頭的街。
安靜，乾淨，典型的住宅區。
斜對過有棟造型更怪的房子，屋頂架著太陽能板，門口掛著“阿笠”的門牌。
阿笠？
陳默腦子裡閃過個胖乎乎愛鼓搗發明的老頭樣。
巧了？
“我租了。”他說。
簽約順當。
房東的兒女都在國外，全權委託給了中介。
陳默交了押金和頭月租金，拿鑰匙時，山田還特意囑咐：“對了，隔壁阿笠博士人不錯，就是偶爾實驗會有些聲響，習慣就好。”
“哦，五丁目那頭還住著個偵探，叫毛利小五郎，最近挺火，聽說過吧？”
“聽說過。”陳默接過鑰匙，“謝了。”
“祝生意紅火啊！”山田擺擺手走了。
陳默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裡。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切出幾何形的光塊。
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
這兒就是“米花謎案館”的起點了。
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然後開始量尺寸，在筆記本上畫簡易平面圖。
一樓大廳做接待，左邊房間佈置成《血色晚宴》的宴會廳，右邊先空著，等第二個本子。
二樓小間做更衣室、監控室，帶廁所的那間當員工休息室，雖然眼下員工就他自己。
規劃到一半，肚子叫了。
陳默看看點，下午三點。
他鎖好門，打算去附近便利店買點吃的，順便捎些基礎清潔用品。
剛出院門，就聽斜對面“砰”一聲悶響。
動靜不大，像氣球炸了。
緊接著，那棟掛“阿笠”門牌的房子門開了，一股黑煙冒出來。
一個胖墩墩、禿頂、戴圓眼鏡的老頭咳嗽著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個冒煙的金屬零件。
“咳咳……又沒成……”老頭自言自語。
陳默站住腳。
阿笠博士？要真是他的話……
阿笠博士抬頭瞧見陳默，一愣，隨即咧開嘴笑：“哎呀，你是新搬來的鄰居？我是阿笠，住對面。”
“剛才那個就是小實驗，別擔心，沒危險！”
“您好。”陳默點點頭，“我姓陳，剛租下這房子，準備開店。”
“開店？啥店？”阿笠博士眼睛亮了，完全忘了手裡還冒煙的零件，“吃的？書？”
“劇本殺店。”
“劇本……殺？”阿笠博士一臉懵，“那是啥？”
陳默琢磨了下，用最白的話解釋：“一種扮角色玩兒的推理遊戲。”
“客人扮不同人，照著本子裡的故事，一塊兒破個案子。”
“哦！解謎遊戲！”阿笠博士恍然大悟，立馬來勁了，“這個有意思！我最愛解謎了！啥時候開張？我一準來捧場！”
“大概得裝修一個月。”陳默說，“開張時會發傳單。”
“好好好！”阿笠博士連連點頭，“對了，要幫忙不？我認識幾位手藝不錯的裝修師傅，價錢公道！”
“謝了，暫時不用，我先自己盤算盤算。”
“那行，有需要隨時喊我！”阿笠博士熱乎地說，“我就住對過，基本都在！”
又聊了兩句，陳默告辭往便利店走。
走出去幾十米，他回頭看了眼。
阿笠博士還站門口，正對著手裡零件唉聲嘆氣，然後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記啥。
真人。
不光是記憶裡的紙片人。
陳默深吸口氣，接著往前走。
便利店在二丁目和三丁目交界，店不大，但東西全。
陳默拿了杯麵、麵包、礦泉水，又抓了掃帚、抹布、垃圾袋。
結賬時，櫃檯上的小電視正播新聞。
“……米花博物館下週辦埃及文物展，警視廳已加強安保……”
“……杯戶小學附近發生傷人事件，嫌犯在逃……”
“……著名企業家菊川先生宣佈，將在米花町投建新商業中心……”
收銀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一邊掃碼一邊嘆氣：“最近案子真多，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陳默沒搭話，付了錢，拎著塑膠袋出便利店。
太陽開始往西沉，街道給染了層暖金色。
幾個小學生從旁邊小路跑出來，追著鬧，笑聲脆生生的。
“步美！等等我啦！”
“元太你跑太快了！”
“光彥，你看那邊有貓！”
仨孩子，兩男一女，都七八歲模樣。
陳默的目光落在他們後頭。
第四個孩子這才慢悠悠晃出來。
小男孩，頂著一副大得有點誇張的黑框眼鏡，雙手插兜。
臉上沒啥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街道時，快得像照相機快門，在陳默身上定了一下，又沒事人一樣挪開。
那眼神可不像個普通小學生。
“柯南！快點啦！博士說要請我們吃蛋糕！”叫步美的小姑娘回頭喊。
“來了。”
小男孩——江戶川柯南應了聲，小跑著跟上去。
四個孩子吵吵鬧鬧跑向阿笠博士家方向。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裡的塑膠袋有點沉。
杯麵、麵包、清潔用品。
還有一個正從設定變成真實的世界。
他轉身，朝自己的新鋪子走。
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門開了。
空蕩蕩的屋裡，灰塵還在陽光裡飄。
陳默把塑膠袋擱地上，走到窗邊。
從這兒能看見斜對著的阿笠博士家，也能望見街盡頭，那棟造型扎眼的“毛利偵探事務所”大樓。
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新建一條：
開張倒計時：30天
頭等事：弄完《血色晚宴》本子，定裝修方案
要留神的事：鄰居們如阿笠博士、毛利家到底是咋相處的，另外——
嘴得閉嚴實點。
存好。
關上手機。
窗外，米花町的傍晚正往下落。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街靜了。
陳默知道，這安靜是面上的。
在這個世界，髒事永遠不會真睡著。
但他不打算再當那個追在髒事後頭跑的人了。
他要開個店。
讓那些對罪惡好奇的人，在安安生生的本子裡，過把偵探癮。
而他，只要坐監控螢幕後頭，看著就成。
這應該……能行吧？
陳默抓起掃帚，開始打掃。
灰塵揚起來，在燈光裡亂飛。
新日子，從掃一間舊房子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