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專業壁壘(1 / 1)
至於裝修這事兒,陳默就沒找施工隊了。
倒不是心疼錢,主要是信不過。
劇本殺店的佈景,尤其是他想要的那種真實感,不是普通裝修工能理解的。
他需要的是現場感,而不是攝影棚感。
開工第一天,陳默先去二手市場淘了張舊長桌,六把高背椅。
桌子是實木的,漆面斑駁,反倒添了幾分年代感。
椅子款式不一,正好。
真實的宴會廳,椅子本來就很少完全一樣。
他把桌子擺在一樓左側房間正中央,量了尺寸,用粉筆在地板上勾出輪廓。
然後退到門口,眯眼看了會兒。
“視角不對。”
陳默走到桌子主位,也就是“死者”該坐的地方,蹲下身。
從這個高度看出去,能看見什麼?
對面牆上的裝飾畫、左側的窗戶、右側的壁爐。
他掏出筆記本記下:線索1:裝飾畫框左下角有輕微磨損。
線索2:窗臺灰塵分佈異常。
線索3:壁爐裡有未燃盡的紙片。
這些都是《血色晚宴》劇本里的關鍵點。
但光記下來沒用,得讓玩家能看見,又不會太明顯。
他站起來,走到對面牆前。
裝飾畫是從舊貨攤淘的風景油畫,畫得一般,但框子不錯。
陳默用砂紙在左下角輕輕磨了幾下,做出自然磨損的痕跡。
然後從工具包裡拿出個小瓶,用棉籤蘸了點混合了灰塵的棕色顏料,在磨損處抹了抹。
退後兩步看。
嗯,像是年頭久了自然磨掉的,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
窗臺的處理更麻煩。
劇本的設定是:兇手曾從窗戶翻入,在窗臺上留下半個模糊的鞋印,但被事後擦拭過,只留下灰塵分佈不均勻的痕跡。
陳默先用抹布把整個窗臺擦乾淨,然後調了點極淡的灰土水,用噴壺噴出極細的霧,讓灰塵自然沉降。
等幹了,再用乾淨布在特定位置輕輕擦過,以此來模擬擦拭痕跡。
幹這活時,他莫名想起前世出現場。
那會兒痕檢科的同事總抱怨:“陳隊,你這眼睛也太毒了,窗臺上那點灰都能看出被人動過。”
現在他自己親手製造痕跡,總感覺有點荒謬。
壁爐是假的,就是個裝飾造型。
陳默在裡面塞了幾張裁碎的舊報紙,邊緣燒焦,用打火機小心翼翼撩的,不能全燒,得做出“燃燒中斷”的效果。
紙片上的字要若隱若現,能拼出一小條資訊:“……欠款……週三前……”
這都是劇本里指向兇手的間接證據。
佈置完這些基礎環境,陳默開始搞“高科技”部分。
全息投影裝置,這個世界的技術比他前世先進點,但也沒到科幻的程度。
他跑了趟秋葉原,在一家專賣二手演出裝置的店裡,找到一套老式的舞臺投影系統。
三個投影儀,一套中控電腦,效果是那種略帶顆粒感的朦朧影像,反而更適合營造“真實記憶”或“幻覺閃回”的效果。
老闆是個扎馬尾的大叔,聽說他要開劇本殺店,來了興趣:“年輕人,你這想法有意思!”
“這套裝置以前是小型劇團用的,放些背景影像,你打算怎麼用?”
“做目擊者回憶。”
陳默解釋,“玩家觸發關鍵線索時,會在特定位置投影一段短暫影像,比如某人影閃過、某個動作片段。”
“哦!增強沉浸感!”
大叔一拍大腿,“那你這套不夠,還得加感測器,人走到特定位置,自動觸發投影。”
兩人蹲在店裡研究了倆鐘頭。
最後陳默多花了兩萬日元,買了一堆紅外感測器和一套簡單的聯動控制器。
大叔還送了他一本自己手寫的除錯手冊:“這玩意兒我們劇團以前搞互動劇用過,後來劇團散了……你能用上就好。”
扛著裝置回店的路上,陳默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不全是糟心事。
裝置除錯花了三天。
主要是佈線,他得把感測器藏在桌腳、畫框後、壁爐沿這些不起眼的地方,還要確保投影儀位置隱蔽。
最後測試時,他走到窗臺前,蹲下身做出檢視動作。
“嘀——”
輕微的蜂鳴聲。
對面牆上的投影儀亮起,在牆壁上投出一段模糊影像:一個黑影從窗外翻入,在窗臺停留兩秒,然後消失在畫面外。
影像只有三秒,顆粒感重,看不清臉,但動作清晰。
效果不錯。
足夠提示,又不至於直接給答案。
接下來是重頭戲——寫人物手冊和線索卡。
陳默坐在二樓還沒收拾完的休息室裡,對著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是《血色晚宴》的框架:
故事背景:富豪森田雄三的生日晚宴。
到場者五人:妻子美代子、弟弟健一、私人醫生白石、生意夥伴渡邊、養女由紀。
宴至中途,森田雄三中毒身亡。
核心詭計:毒下在冰桶裡,但冰桶只在給森田倒酒時使用過,而其他人都喝過同一個冰桶裡的酒卻沒事。
關鍵點在於——
森田有心臟病,服藥需忌冰飲,所以他杯裡的冰其實是特殊材質的仿冰顆粒,不會融化,但能吸附並緩慢釋放毒藥。
兇手是唯一知道這個細節的人。
這個案子在前世是經典的本格推理,重點在於時間線、物品流轉和心理盲區。
陳默要做的,是把它拆解成適合遊戲的線索。
他先寫人物手冊。
每個角色至少五百字背景,包括明面資訊和隱藏秘密。
森田美代子(妻):表面溫柔賢惠,實則與丈夫分居多年,為財產維持婚姻。
秘密:與私人醫生白石有染。
森田健一(弟):表面遊手好閒,實則暗中挪用公司資金。
秘密:欠下鉅額賭債,被黑道逼債。
白石潤(醫生):表面專業可靠,實則覬覦森田家祖傳醫療筆記。
秘密:曾因醫療事故被森田壓下,但森田最近打算公開。
渡邊徹(夥伴):表面忠實合作者,實則在籌劃另立門戶。
秘密:已暗中轉移客戶資源,下週就要攤牌。
森田由紀(養女):表面乖巧懂事,實則是森田已故摯友之女,森田曾對其父見死不救。
秘密:她知道了真相。
每個角色的秘密都構成動機,但真兇只有一個。
陳默在文件裡標紅:真兇——白石潤!
動機:森田打算公開醫療事故,會徹底毀掉他的職業生涯。
也只有他知道森田的忌口細節。
人物寫完,開始弄線索卡。
這是最耗神的,每條線索都得有用,又不能太直白。
1.女僕證詞:“老爺的酒杯是特製的,杯底有夾層,放那種不化的假冰……啊,這個我不該說的。”
2.垃圾桶裡的藥盒:心臟病的藥,說明書上被紅筆圈出嚴禁冰飲。
3.白石醫生出診記錄:上週四,森田宅,診療時間長。
4.廚房訂購單:生日宴前三天,額外訂購一箱“特製仿冰顆粒”,簽字人是白石。
5.由紀的日記碎片:“聽見父親和白石醫生吵架,說什麼事故、良心……”
6.美代子的手機簡訊:“宴會後老地方見。——白石”
7.健一的賭場借條:金額三千萬日元,最後還款期是明天。
8.渡邊的電腦郵件草稿:“致客戶:因公司重大變故,我將獨立運營新事務所……”
陳默一條條審,模擬玩家視角。
看到第二條會不會直接鎖定兇手?
不會,心臟病忌口很多人知道。
第四條呢?
訂購單簽字人是白石,但可以是森田委託。
得配上其他線索才能形成邏輯鏈。
他特意埋了條幹擾線索:在健一房間發現的小藥瓶,標籤是安眠藥,但實際成分未標。
瓶子是空的。
這會讓玩家懷疑健一可能用安眠藥做手腳,但其實瓶子是健一自己用的,他有失眠症。
這條資訊藏在健一人物的隱藏背景裡,需要玩家主動去挖掘。
全部弄完,天已經黑透了。
陳默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
他儲存文件,伸了個懶腰,頸椎嘎嘣響。
樓下還是空蕩蕩的,只有那套桌椅和佈景。
但在他腦子裡,整個故事已經完整了。
誰會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線索該怎麼逐步釋放,玩家可能的推理路徑,以及作為主持人該如何引導又不劇透……
他忽然想起前世帶徒弟時說的話:“破案就像拼圖,你不能先把圖給人看,得讓他自己摸到每一塊的形狀,慢慢拼出全貌。”
現在他成了給拼圖塊的人。
肚子叫了。
陳默下樓,從塑膠袋裡翻出最後一個杯麵,燒水。
等面泡開的三分鐘裡,他靠在還沒裝好的櫃檯邊,看著空蕩蕩的大廳。
一個月後,這裡會坐滿人。
他們會穿上他準備的衣服——
從二手店淘來的晚禮服、西裝,扮演那些有秘密的角色。
他們會爭論、推理、也可能互相指責。
而他會站在監控螢幕後,看著這一切。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像是從臺前退到了幕後,但依然掌控著節奏。
面泡好了。
陳默端著杯麵坐到那張舊長桌的主位——就是劇本里死者的位置。
他挑了一筷子面,忽然笑了。
“森田先生,”他對著空椅子說,“您這生日宴,可不太平啊。”
吃完麵,陳默沒急著休息。
他開啟中控電腦,開始模擬遊戲流程。
用測試賬號登入,模擬五名玩家,按照預設的線索觸發順序走一遍。
一切順利,直到第三個線索觸發時,一個bug出現了:
如果玩家先檢查垃圾桶找到藥盒,再去問女僕酒杯的事,女僕的證詞會顯得突兀——
她不該主動提到“假冰”。
陳默皺眉。
他得加個觸發條件:只有當玩家已經發現藥盒或訂購單其中一條線索後,再與女僕對話,才會觸發關於酒杯的證詞。
否則女僕只會說些泛泛的場面話。
他修改程式,又測試了兩遍。
搞定。
關電腦前,他看了眼監控畫面。
店裡還沒裝監控頭,畫面是黑的。
但他想象得出,等正式開業後,螢幕上會分成幾個小格:大廳、宴會廳、休息區……
以及,那些玩家的臉。
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恍然大悟?
困惑?
還是被誤導後的懊惱?
陳默關上燈,摸黑上樓。
樓梯吱呀響,在空房子裡迴盪。
躺在還沒鋪床墊的木板床上,他盯著天花板。
明天要去採購服裝道具,還要印線索卡和人物手冊。
得找家印刷店,紙不能太新,最好做舊……
想著想著,意識就模糊了。
半夢半醒間,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的刑偵支隊辦公室。
隊長拍他肩膀:“小陳,那案子你怎麼看?”
他張嘴,卻發不出聲。
然後畫面一轉,是米花町的街道。
柯南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透過鏡片看著他,問:“老闆,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細節?”
他猛地睜眼。
屋裡漆黑一片,只有窗外路燈光透過窗簾縫,在地上投出一道細線。
陳默坐起來,揉了揉臉。
“慢慢來,”他低聲對自己說,“先活下來,再想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