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色晚宴》(2)(1 / 1)
眾人重新在長桌旁坐下時,氣氛已經和剛開始時完全不同了。
園子依然興奮,但多了一種獵手般的專注。
小蘭的神情更加嚴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找到的線索紙條。
阿笠博士還在樂呵呵地笑,但眼神裡多了點思考的痕跡。
柯南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勢看起來隨意,但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陳默臉上。
陳默能感覺到那種目光,不是孩子的打量,而是偵探的審視。
“現在開始第一次集中討論。”陳默說道。
“各位可以分享找到的線索,也可以提出問題,記住,真兇可能會說謊,也可能會隱藏關鍵資訊。”
他頓了頓,隨後繼續補充道:“在討論中,如果認為某個線索特別重要,可以要求我進行線索驗證,我會告訴你們這條線索的真實性,但不會解釋更多。”
園子第一個舉手,雖然陳默沒說要舉手。
“我先說!我在壁爐找到這個!”她舉起那半張燒焦的紙片,小心翼翼地鋪在桌面上。
紙片只有巴掌大,邊緣焦黑蜷曲,能辨認出的字跡很少:“……欠款……週三前……”
字是手寫的,筆跡有些潦草。
“我覺得這是健一寫的!”園子指向柯南,“他剛才不是還找大哥要錢嘛!肯定是欠了債!”
柯南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他平靜地問:“園子姐姐,你是在壁爐的哪個位置找到的?”
“就是爐膛裡面啊,靠右邊的位置。”
“完全在爐膛裡,還是卡在縫隙?”
“卡在縫隙裡,我費了好大勁才摳出來。”
柯南點點頭,轉向小蘭:“小蘭姐姐,你找到了什麼?”
小蘭從口袋裡拿出兩張小紙條。
一張是從窗臺下的踢腳線縫隙裡找到的,上面寫著“別讓他知道”。
另一張是夾在窗簾褶皺裡的,只有兩個字“交易”。
“窗臺這裡很奇怪。”小蘭補充道,“灰塵的分佈好像被人擦過,但只擦了一小塊,其他地方還是很髒。”
“哪扇窗?”柯南問。
“左邊那扇,靠近書架的。”
柯南的眼睛微微眯起。
陳默知道他在想什麼,左邊那扇窗,正是小蘭搜查的那扇。
而柯南自己檢視的是右邊那扇,也有擦拭痕跡。
“阿笠博士呢?”陳默看向樂呵呵的老人。
“我找到這個!”阿笠博士從餐巾環裡抽出那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今晚必須做個了斷”。
字跡和壁爐紙片上的很像,但更工整些。
“還有這個。”他又從西裝內袋裡摸出個小小的金屬片,“卡在椅子腿的縫隙裡,我差點沒看到。”
那是個領帶夾,很普通的款式,上面有個小小的字母“S”。
“S……”小蘭輕聲說,“森田……白石……”
“也可能是渡邊(Watanabe)的‘W’被磨損了。”
柯南說,但他接過領帶夾,對著光仔細看。
“不,是‘S’,很清晰,而且很新,幾乎沒有磨損。”
他把領帶夾放在桌上,然後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了那片從桌底找到的紙屑。
紙屑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
柯南把它放在燒焦紙片旁邊,調整角度。
碎片的紋理和紙片能對上,它們是同一張紙撕開的。
“借條的一部分。”柯南說,“金額看不清,但能看到‘利息’和‘20%’幾個字。日期是……上週四。”
“那不就是三天前嘛!”園子驚呼。
柯南沒有回應,又拿出了另一樣東西: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用透明小袋裝著。
“從地毯邊緣收集的,很細,像是某種藥物磨碎後的殘留。”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他也沒設定。
地毯上的拖拽痕跡是他不小心留下的,但絕對沒有什麼粉末。
柯南要麼是提前準備了道具,要麼……
是在現場發現了什麼他都不知道的東西。
“我可以看看嗎?”陳默伸出手。
柯南把小袋遞過來。
陳默接過,對著光觀察。
粉末很細,顏色灰白,看起來像普通的灰塵,但顆粒更均勻。
他輕輕晃了晃,粉末流動的方式……
是石膏粉。
裝修時常用的那種。
他抬頭看柯南。
柯南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像是在等待一個答案。
“這需要線索驗證嗎?”柯南問。
陳默沉默了兩秒。
“不需要,這是環境痕跡,不是案件線索。”
他說的是實話。
石膏粉確實是裝修殘留,和案件無關。
但柯南在這個時候拿出來,顯然是在測試,測試主持人會不會因為計劃外的線索而慌亂。
柯南點點頭,收回小袋,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現在,”陳默說,“各位可以開始分析了,基於目前找到的線索,你們認為案件可能是什麼樣的?”
園子搶著說道:“我覺得是健一!他欠了賭債,還寫了借條,肯定想從大哥那裡弄錢!”
“說不定是想下毒勒索,結果不小心毒死了!”
“但下毒需要專業知識。”小蘭輕聲說,“健一不像是懂藥理的人。”
“那也可能是白石醫生!”園子轉向陳默,“他是醫生,懂毒藥!而且那個領帶夾是‘S’!”
阿笠博士摸著下巴嘀咕:“渡邊也有動機啊,‘今晚必須做個了斷’,這句話很像是要攤牌的樣子,說不定森田社長髮現了他在轉移客戶,兩人起了衝突……”
“但社長是毒發身亡,不是外傷。”柯南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柯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屬於工藤新一的習慣。
“如果是衝突導致的殺人,更可能是衝動犯罪,會用隨手可得的兇器。”
“但這是精心策劃的毒殺,需要提前準備毒藥,還要找到下毒的機會。”
他抬起頭,看向陳默:“社長在宴會前只吃了一樣東西——藥。”
“而藥是醫生確認過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小蘭遲疑地問。
“酒杯。”柯南說,“社長用的酒杯很特別,杯底有夾層。”
“夾層裡那些透明的顆粒,看起來像冰,但一直沒有融化。”
他頓了頓,目光鎖定陳默。
“那些顆粒,才是真正的毒藥載體,對吧?”
陳默迎上他的目光。
那孩子的眼睛裡沒有任何不確定,只有篤定。
“很好的推理。”陳默緩緩說道,“但你需要證據。”
“證據就是……”
柯南說,“只有一個人,既知道社長有心臟病需要忌冰飲,又知道他用的‘冰’其實是不會融化的仿冰顆粒。”
“也只有這個人,有機會在宴會前接觸到那個特製的酒杯。”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陳默面前。
確切說,是走到陳默扮演的白石潤面前。
“醫生,你在給社長做定期檢查時,發現了他的心臟病。”
“你也知道,因為某些原因,社長不願意公開病情,所以用仿冰顆粒來滿足喝冰飲的習慣。”
“這個秘密,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柯南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空氣裡。
“而最近,社長髮現了你曾經的一起醫療事故,打算公開,這會毀掉你的職業生涯。”
“所以,你決定在他公開之前,讓他‘自然’死亡。”
“你在仿冰顆粒上塗了慢性毒藥。”
“毒藥不會立刻發作,會在幾小時後起效,這樣你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宴會上的所有人都看到,社長是在你的監督下服藥的,酒杯也是你檢查過的。”
“但你沒想到一點。”
柯南停下來,抬起頭。
燈光下,他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什麼?”陳默發問。
不是以主持人的身份,而是以白石潤的身份。
“你沒想到,社長今晚特別高興,比平時多喝了兩杯酒,酒精加速了血液迴圈,也加速了毒發。”
“所以他倒在了宴會上,而不是幾小時後回家。”
柯南迴到座位,重新坐下。
“所以,兇手是醫生,白石潤。”
他說完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園子張著嘴,小蘭睜大眼睛,阿笠博士忘了笑。
連牆邊觀察的四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看著陳默。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鼓掌。
“精彩的推理。”他說,“邏輯完整,動機合理,手法還原準確。”
“但是——”
他按下控制器。
燈光驟暗。
投影亮起,投出一段模糊影像:一隻手將幾顆透明的顆粒放入酒杯夾層。
鏡頭只到手肘,看不清是誰。
影像只有三秒,然後消失。
黑暗重新降臨。
“證據呢?”
陳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指認我是兇手,但證據在哪裡?那包毒藥在哪裡?你找到了嗎?”
沒有回答。
黑暗中,只能聽見呼吸聲。
然後,柯南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動搖:
“還沒找到。但一定在房間裡。”
“哦?”陳默說,“那就在第二次搜查中,把它找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