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步取得信任,危機再現(1 / 1)
不多時,大殿中陸陸續續走進來了十幾位宮女太監。
劉旭跪在地上,餘光掃過去。
這些人應該都是平常伺候太子的身邊人。
他們肯定熟悉真正的太子,希望能夠矇混過去吧!
劉旭閉上雙眼,心中在祈禱,接下來聽天由命了!
此刻,這些人臉上都帶著惶恐,跪下來的時候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李自成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不怒自威。
“你們幾個睜大眼睛看看,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太子?”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幾個宮女壯著膽子抬起頭,目光落在劉旭身上。
劉旭低著頭,心跳如鼓。
臉上那些傷現在反倒成了掩護,腫成這副模樣,應該沒那麼容易認出來吧?
“殿下!”
一個年輕宮女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她瞪大眼睛看著劉旭,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殿下,您怎麼受傷了?誰把您打成這樣的?”
又有兩個宮女抬起頭,看見劉旭的臉,也是渾身一震。
“是太子殿下!我伺候了殿下好幾年,不會認錯的!”
“殿下……殿下您怎麼在這兒?”
有人開口,其他人也陸續抬起頭來。
有人流淚,有人沉默。
也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似乎不想跟“太子”扯上任何關係,免得招來殺身之禍!
劉旭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悄悄落了地。
還好。
看來自己真的跟那個倒黴太子長得一模一樣。
王之俊和慄宗周也鬆了口氣,趴在地上的身子軟了幾分。
李自成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看來你真是大明太子了。”
“不過……身為太子,宮裡應該有畫像吧?”
劉旭的心又提了起來。
“去找。”李自成揮了揮手,“把太子的畫像都找出來,我要親自比對。”
幾個將領領命去了。
劉旭跪在地上,手心裡全是汗。
史書上也沒寫李自成這麼多疑啊?怎麼偏偏盯著自己不放?
過了約莫一刻鐘,幾個將領抱著一堆畫卷回來了。
有大幅的全身像,有小幅的半身像,有穿著朝服的,有穿著便服的。
攤開在殿上,鋪了一地。
李自成親自走下龍椅,一幅一幅開啟,看一眼畫像,看一眼劉旭的臉。
再看一幅畫像,再看一眼劉旭的臉。
劉旭低著頭,餘光卻一直在偷偷觀察李自成的表情。
那張方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只是眼神格外銳利,像刀子一樣在他臉上刮來刮去。
來回看了三四遍,李自成終於直起身。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得整個大殿都在迴盪。
“沒想到!沒想到堂堂大明太子,如今像條狗一樣被身邊人出賣,還被打成這副豬頭模樣!”
李自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真是笑死我了!你那死去的父皇要是知道這一切,恐怕會氣得從棺材裡蹦出來吧!”
殿上的將領們也跟著笑起來,笑聲刺耳,充滿嘲弄。
劉旭低著頭,心裡反而踏實了。
聽這語氣,身份這一關是過去了,李自成信了。
但既然要扮演太子,總不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瞪向李自成,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竭力提高。
“不准你侮辱父皇!”
殿上的笑聲停了一瞬。
“父皇勤政愛民,十七年如一日,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批閱奏章到深夜!”
“他穿打補丁的衣服,吃最簡單的飯菜,從不鋪張浪費!”
“之所以有今日之禍,是因為朝中奸臣當道,矇蔽聖聽!是因為東林黨人只會空談誤國!”
“是因為那些文官武將,吃著大明的俸祿,卻在關鍵時刻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劉旭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臉上的傷因為用力過猛而撕裂,血又滲出來,看著倒真有幾分悲憤交加的樣子。
“父皇是被那些奸臣逼死的,是被那些叛徒害死的!”
“至於你們……”他盯著李自成,又掃了一眼殿上的將領。
“你們不過是趁人之危,若是父皇生在太平年景,若是父皇手下有忠臣良將,你們怎麼可能打進北京城?”
說完這番話,劉旭自己都覺得有點噁心。
崇禎是什麼貨色,他一個穿越者能不知道?
剛愎自用,猜忌多疑。
殺了袁崇煥,逼反了洪承疇,加徵三餉把老百姓逼得活不下去。
臨死前還在衣服上寫“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
把鍋甩得一乾二淨。
但現在,他必須這麼說。
李自成聽完,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勤政?”李自成冷哼一聲。
“他是勤政,勤政到一天換一個宰相,勤政到把能打的將領都殺了,勤政到把能用的文官都關了!”
李自成站起來,揹著手踱步。
“崇禎元年,陝西大旱,老百姓沒飯吃。”
“崇禎說了什麼?他說‘天災流行,朕甚憫焉’,然後呢?然後照樣收稅,照樣加派遼餉。”
“老百姓吃草根,吃樹皮,吃觀音土,最後吃人,他不聞不問。”
“崇禎四年,我李自成還在驛站當馬伕呢,他裁撤驛站,把我裁沒了。”
“我沒飯吃,我去當兵,當兵也不給糧,我去造反。”
“崇禎八年,鳳陽被咱們燒了,他哭了一場,殺了巡撫。”
“有用嗎?沒用,第二年咱們又來了。”
“崇禎十二年,楊嗣昌建議加征剿餉、練餉。”
“他說好,老百姓本來就吃不起飯了,再加兩份稅。”
“結果呢?河南餓死的人堆成山,易子而食的到處都是。”
“崇禎十四年,洛陽被咱們攻破,福王朱常洵被煮了,和鹿肉一起燉,叫‘福祿宴’。”
“他在北京幹什麼?他在求雨,在反省,在寫罪己詔。”
“崇禎十五年,咱們圍了開封,掘了黃河,淹死幾十萬人。”
“他在幹什麼?他在殺陳新甲,因為陳新甲跟咱們議和的事洩露了,他不敢擔責任,就把人推出去頂罪。”
李自成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旭,似乎罵爽了!
“你父皇做的那些事,我一件件都記著呢。”
“殺魏忠賢,他說是清除閹黨,結果東林黨上臺,比閹黨還能貪。”
“殺袁崇煥,他說是通敵叛國,結果遼東防線崩潰,清兵打到北京城下。”
“逼死林欲楫,他說是整頓吏治,結果朝堂上剩下的人,不是窩囊廢就是牆頭草。”
他俯下身,盯著劉旭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樣的皇帝,你跟我說他是好皇帝?”
劉旭瞪著李自成,眼眶通紅,咬牙切齒。
但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李自成說的都是真的。
歷史上崇禎確實幹過這些事,一件件,一樁樁,清清楚楚。
李自成看著劉旭這副憤怒又憋屈的樣子,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就喜歡看這個。
前朝的太子,跪在他面前,恨他恨得要死,卻偏偏拿他沒辦法。
憤怒,屈辱,不甘,卻只能忍著。
這種滋味,比打贏一場仗還痛快。
“行了。”
李自成擺擺手,轉身走回龍椅。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放心,我不會殺你。”
劉旭一愣。
“我不僅不殺你,”李自成坐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我還要封你為王。”
“我要讓天下的百姓看看,我李自成有多仁義。”
“讓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明朝官員看看,連亡國太子我都封了王,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不投降?”
李自成開始低著頭思考,“該封個什麼王呢?”
殿上一片安靜,都在等李自成開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通稟。
“嘉定伯周奎求見!”
這聲通稟並沒有在大殿內起到什麼波瀾。
但落到劉旭耳中卻不一樣了!
劉旭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嘉定伯周奎。
太子的外公。
崇禎皇帝的岳父,周皇后的親生父親。
這個人在歷史上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貪生怕死,為了活命能出賣自己的親外孫。
而且還是個超級大貪官,家中銀子數不勝數!
崇禎皇帝每次想向大臣借錢的時候,都是這個周奎帶頭喊窮。
沒他帶頭煽動朝中大臣一起做鐵公雞,崇禎皇帝能借的錢說不定還能更多。
周奎可是這世上最熟悉太子的人之一。
萬一識破自己這個冒牌貨怎麼辦?
劉旭臉色煞白,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完了。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