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1 / 1)
公元1644年,農曆甲申年,註定是要被載入史冊的一年。
四月十三日,李自成親率大軍,從北京出發,浩浩蕩蕩殺向山海關。
六萬主力,皆是精銳。
劉宗敏、李過、劉芳亮等一干猛將隨行,幾乎傾巢而出。
四月二十一日,大順軍抵達山海關。
李自成騎在馬上,遙望遠處那座巍峨的關城,嘴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傳令!猛攻正門!”
戰鼓擂響,號角長鳴。
大順軍如潮水般湧向山海關。
最先打響的是北翼城。
這裡是山海關防禦體系的核心關隘之一,依山而建,地勢險要。
城牆高聳,城樓堅固,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吳軍士兵。
但大順軍的攻勢更猛。
雲梯一架架架起來,士兵們攀援而上。
箭矢如雨,從城牆上傾瀉而下,不斷有人從雲梯上跌落。
但更多的人湧上去,前赴後繼。
衝車撞擊著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投石機丟擲的巨石砸在城牆上,轟然作響,碎石飛濺。
城牆上,吳軍士兵拼死抵抗。
滾木礌石往下砸,熱油往下澆,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大順軍的人數太多了,攻勢太猛了,吳軍的防線在一點點被撕開。
李自成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得意。
“吳三桂,不過如此。”
周圍幾個將領連忙拍馬屁。
“闖王英明神武,吳三桂那狗賊哪是對手?”
“咱們大順軍天下無敵,打下這山海關,不費吹灰之力!”
“等滅了吳三桂,咱們就直接打到南京去,統一全國!”
李自成聽得心花怒放,捋著鬍子哈哈大笑。
“好!等打下了山海關,個個有賞!”
進攻持續了整整一天。
黃昏時分,北翼城的城門終於被攻破。
大順軍如潮水般湧進去,與守軍展開巷戰。
吳軍士兵死戰不退,但寡不敵眾,最終要麼戰死,要麼投降。
當最後一個抵抗計程車兵倒下時,北翼城徹底落入大順軍手中。
訊息傳到吳三桂的中軍大帳時,吳三桂正在焦急地等待前線的戰報。
“報!北翼城……北翼城失守了!”
吳三桂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
他扶住帥案,才勉強站穩。
“什麼?北翼城……失守了?”
傳令兵低著頭,聲音發抖:“是……守軍死傷過半,剩下的……開城投降了。”
吳三桂胸口一疼,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北翼城!
那可是山海關的核心關隘!
一旦失守,整個防線就會出現缺口,大順軍可以直接威脅到他的後方!
“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多爾袞呢?清軍的人呢?為什麼只有我們在打?他們的人在哪兒?”
旁邊一個將領顫顫巍巍地說:“將軍,清軍一直按兵不動,我們派人去催了,可多爾袞說……再等等。”
“再等等?”吳三桂怒吼,“我等他娘!老子的人快死光了,他還在等?”
他抓起佩刀,就要往外衝。
就在這時,又一個傳令兵衝進來。
“報!將軍!我軍後方出現一支敵軍!”
“是李自成的軍隊,繞到關外了!”
“領兵的是唐通和白廣恩,約有兩萬人馬,正從一片石方向殺來!”
吳三桂渾身一僵。
一片石。
那是山海關外的一處險要之地,位於關城的東北方向。
那裡地勢崎嶇,山石嶙峋,只有一條小路可以通行。
平時沒什麼人走,但一旦繞過去,就能從背後攻擊山海關。
李自成這是要把他前後夾擊,趕盡殺絕!
吳三桂只覺得天旋地轉,扶著帥案的手在發抖。
“快……快派兵阻擊!絕對不能讓他們打過來!”
那個傳令兵為難道:“將軍,咱們所有的兵力都放在前線了,沒有多餘的兵力了。”
吳三桂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完了。
徹底完了。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他這點殘兵敗將,拿什麼抵擋?
難道……天要亡他?
就在這時,又一個傳令兵飛奔而入,臉上帶著狂喜。
“將軍!好訊息!好訊息!”
吳三桂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多爾袞!多爾袞率一支清軍,在關外截住了唐通和白廣恩!”
“打了一場,把他們都滅了!唐通逃了,白廣恩被俘!咱們後路保住了!”
吳三桂愣住了。
多爾袞出手了?
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還好!還好!
但隨即,一股怒火又湧上心頭。
“多爾袞!”他咬著牙,“你為什麼現在才出手?”
與此同時,大順軍大營。
李自成站在帥帳中,聽著前線的戰報,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什麼?唐通敗了?”
傳令兵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
“是,清軍突然殺出,唐將軍不敵,敗退而回。”
“白將軍被俘了。”
李自成臉色鐵青。
“清軍?哪來的清軍?”
“是多爾袞親自帶的兵。”
李自成愣了一瞬,隨即破口大罵:
“吳三桂這個叛徒!狗賊!竟然真的跟韃子勾結了!”
他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几,茶盞碎了一地。
帳中眾將噤若寒蟬,沒人敢說話。
劉宗敏站出來,粗聲道。
“闖王,怕什麼?韃子來了正好,一起收拾了!”
“咱們連北京城都打下來了,還怕幾個韃子?”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聲音鏗鏘有力地說道:“好,說得對,我軍天下無敵!”
他走出帥帳,望著遠處的山海關。
天色漸暗,攻城已經停止了。
雙方都在休整,等待明天的決戰。
李自成信心滿滿,他有六萬精兵,有劉宗敏、李過、劉芳亮這樣的猛將,有連戰連捷計程車氣。
吳三桂只剩殘兵敗將,就算加上清軍,又能如何?
“傳令下去,”李自成沉聲道,“明日一早,繼續攻城,務必拿下山海關!”
傍晚時分。
吳軍大帳裡,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將領們站在兩旁,個個灰頭土臉,身上帶傷。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看吳三桂的眼睛。
一個文官正在報數。
“北翼城失守,守軍兩千七百人,陣亡一千八百餘,餘者投降。”
“東羅城失守,守軍一千二百人,陣亡九百餘,餘者投降,西羅城失守……”
“夠了!”
吳三桂一聲厲喝,打斷了他。
帳中一片死寂。
吳三桂坐在帥案後面,臉色蒼白,雙眼佈滿血絲。
“還剩多少人?”他沙啞著聲音問。
那個文官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各營彙總,尚有可戰之兵……不足一萬人。”
吳三桂閉上眼睛。
不足一萬人。
他本有三萬關寧鐵騎,天下精兵。
如今不足一萬人。
明天,李自成會發動最後一輪進攻。
到那時,這一萬人能剩下多少?他能守住嗎?
守不住。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
他睜開眼睛,目光茫然地望著帳頂。
就在這時,帳簾掀開。
一個人走進來。
多爾袞。
他還是那副從容的模樣,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吳將軍,”他慢悠悠地說,“怎麼愁眉苦臉的?”
吳三桂看著他,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多爾袞!”
吳三桂“噌”地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什麼意思?今天為什麼見死不救?”
多爾袞挑了挑眉。
“見死不救?吳將軍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吳三桂怒極反笑,“我的人在前面拼命,你的人就在旁邊看著!”
“一整天!你一兵一卒都沒出,這就是你說的合作?”
多爾袞笑了。
“吳將軍,”他慢條斯理地說,“今天你是不是應該多謝我?”
“要不是我粉碎了唐通那支軍隊,你早就被前後夾擊了。”
吳三桂一愣。
“至於今天……”多爾袞頓了頓,“我的人,一直都在,只是還沒到出手的時候。”
“沒到出手的時候?”吳三桂冷笑,“那什麼時候才到?”
“等我的兵死光了?等山海關丟了?”
多爾袞看著吳三桂,目光深邃。
“吳將軍,你現在能戰鬥計程車兵已經不足一萬,明天不可能頂住李自成新一輪的攻擊!”
“想讓我出兵?可以!但你需要讓我看到誠意!”
“只有幾千兵馬的你,已經沒資格跟我合作了!”
“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你自己選吧!”
說著,多爾袞拿出了一把鋒利的剃刀,直接拍在了案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