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李自成大敗，逃出去的最好機會（1 / 1）
半個時辰後，大順軍的步兵已經攻到了城牆腳下。
雲梯一架架架上去，士兵們爭先恐後地往上爬。
北面城牆被攻破了一角，大順軍湧了進去。
吳軍士兵拼死堵住缺口，刀劍碰撞，血肉橫飛。
李自成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
“好！打得好！劉將軍果然勇猛！”
旁邊幾個將領連忙拍馬屁：
“闖王指揮有方，吳三桂不堪一擊！”
“今天拿下山海關，明天就打到南京去！”
“天下是闖王的了！”
李自成捋著鬍子，得意洋洋。
可就在這時，他身邊一個眼尖的將領突然指著遠處，臉色大變。
“闖王！那邊…那邊有騎兵！”
李自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吳軍右翼，地平線上突然揚起漫天塵土。
塵土中，無數騎兵如潮水般湧出來。
那些騎兵騎的都是高頭大馬，馬上的騎士剃著光頭，後腦勺拖著鼠尾辮，手裡舉著彎刀，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八旗鐵騎。
衝在最前面的是多鐸和阿濟格。
多鐸光著膀子，身上纏著幾根皮條，手裡提著一把比他胳膊還長的彎刀，眼睛裡滿是嗜血的狂熱。
“殺！！”
他一聲怒吼，聲如驚雷。
一萬五千八旗鐵騎，如決堤的洪水，從側翼衝向大順軍的一字長蛇陣。
大順軍正在全力攻城，側翼空虛。
當那些騎兵衝到近前時，他們才反應過來。
“清軍！是清軍！”
“側翼有埋伏！”
“快！快轉向！”
可已經來不及了。
八旗鐵騎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插進大順軍的側翼。
一字長蛇陣，被攔腰斬斷。
騎兵在大順軍中橫衝直撞，彎刀揮舞，砍瓜切菜般收割著生命。
大順軍的步兵在騎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陣型瞬間崩潰。
前軍和後軍被切斷，首尾不能相顧。
士兵們四散奔逃，互相踐踏，慘叫聲、哭喊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劉宗敏正在城牆上廝殺，回頭一看，大順軍的陣型已經散了。
“媽的！”他大罵一聲，“清軍！哪來的清軍？”
他跳下城牆，搶了一匹馬，揮舞著大刀衝向清軍。
“老子跟你們拼了！”
他確實勇猛。
鬼頭大刀揮舞起來，一刀砍翻一個清軍騎兵，又一刀砍斷一面旗幟。
可清軍太多了，潮水般湧上來，他砍翻一個，又來十個。
一刀砍在他肩膀上，鮮血噴湧。
又一刀砍在他大腿上，他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將軍！快撤！”身邊的親兵拼死護住他，把他從亂軍中拖出來。
劉宗敏渾身是血，趴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場。
大順軍已經潰不成軍。
六萬大軍，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清軍的騎兵還在追殺，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阿濟格殺得興起，渾身是血，哈哈大笑。
“漢人就是垃圾！這天下，就該是我們滿人的！”
多鐸也殺紅了眼，一刀砍飛一個逃跑的大順軍士兵的腦袋，仰天大笑。
“殺！殺光這些南蠻子！”
李自成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不甘和絕望。
“清軍……清軍什麼時候來的？我的兵……我的兵啊！”
一個渾身是血的將領騎馬衝過來，嘶聲喊道。
“闖王！快撤！清軍從側翼殺過來了！咱們敗了！”
“敗了？”李自成茫然地看著他，“怎麼就敗了？我還有兵，我還有六萬精兵。”
“沒了！都沒了！”那將領急得都快哭了，“劉將軍也受了重傷，差點死在陣前！”
“闖王，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李自成抬頭望去。
遠處，清軍的騎兵已經衝破了大順軍的最後一道防線，正朝他這個方向衝過來。
那些鼠尾辮在風中飛舞，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打了個寒顫。
“撤！”他咬著牙，“留一支軍隊殿後，其他人，全軍撤退！”
說完，他一撥馬頭，帶著身邊的親兵，頭也不回地往西跑了。
身後，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大順軍的旗幟倒在泥濘裡，被馬蹄踐踏。
多爾袞騎在馬上，看著李自成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傳令，全軍追擊。”
“誰能斬殺李自成，賞銀萬兩，封侯！”
清軍騎兵發出震天的歡呼，如潮水般追了上去。
吳三桂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又扯了扯那根鼠尾辮，心裡湧起一陣噁心。
多爾袞騎著馬，慢悠悠地走到城牆下，抬起頭，看著吳三桂。
“吳將軍，”他笑道，“怎麼樣？投靠大清，是你這輩子最好的決定吧？”
吳三桂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攝政王說得是。”
北京城，周府。
大堂裡擺著一口黑漆棺材，棺蓋上放著一塊靈位，上面寫著“明故嘉定伯周公諱奎之靈位”。
門上、窗上、樑上，到處掛著白布。
香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鼻子發酸。
劉旭和朱媺娖跪在靈前，身上穿著粗麻孝服，頭上扎著白布條。
外面，十幾個士兵把周府圍得水洩不通。
張隊長親自帶班，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
劉旭跪在那裡，表面上在燒紙錢，實際上心裡在掐算著日子。
四月二十二日了。
如果歷史沒有改變，今天就是石河決戰的日子。
李自成六萬大軍，對吳三桂加清軍，結果大敗！
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黃昏了，山海關那邊，戰鬥應該已經結束了。
“明天！”他在心裡盤算，“最遲後天，敗兵就會逃回北京。”
“到時候，京城一定會大亂。”
“李自成帶走的是精銳，城裡的守軍不多，那是逃跑的最好機會。”
朱媺娖跪在他旁邊，偷偷看了他一眼，低聲問：“你在想什麼？”
劉旭回過神來，壓低聲音說：“你準備一下，這幾天我們要逃出去。”
朱媺娖一愣，手裡的紙錢差點掉進火盆裡。
“這幾天？”她低聲問，“難道這幾天會有什麼變故？”
劉旭看著她，目光認真：“你信我嗎？”
朱媺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李自成這次御駕親征，”劉旭壓低聲音，“必敗無疑。”
朱媺娖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吧？”她脫口而出，又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說。
“吳三桂只有三萬兵馬，李自成帶了六萬精兵，還有劉宗敏、李過那些猛將，怎麼可能敗？”
劉旭搖搖頭：“具體原因我不方便說！但我可以肯定，李自成必敗。”
“等戰敗的訊息傳回來，京城一定會亂。”
“李自成把精銳都帶走了，城裡的防守是最薄弱的時候，這是咱們最好的逃跑機會。”
朱媺娖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那隻手白白淨淨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可右手的位置，空蕩蕩的，只有一根袖子在晃盪。
從父皇砍下那一劍開始，她就不再是公主了。
她是個廢人。
一個斷了手臂的、亡國的、沒人要的廢人。
留在京城，她能有什麼好下場？
要麼被李自成隨便嫁個什麼人，要麼被清軍抓去當戰利品。
誰願意娶一個亡國公主？誰願意娶一個斷臂的殘廢？
不如逃出去。
逃出這個牢籠，逃到外面去看看。
哪怕死在外面，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她抬起頭，看著劉旭。
“我信你。”
劉旭點點頭，沒有多說。
他轉過頭，繼續燒紙錢。
火盆裡的紙錢燒成灰燼，飄飄揚揚地飛起來，像無數黑色的蝴蝶。
他望著那些灰燼，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