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混亂的京城!(1 / 1)
第二天,兵敗的訊息傳到京城。
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北京城。
大街小巷,到處是交頭接耳的人。
茶館裡沒人喝茶了,酒樓裡沒人吃飯了,所有人都擠在街上,打聽著那個讓人心驚膽戰的訊息。
“聽說了嗎?闖王在山海關打敗了!”
“不是說打勝了嗎?前兩天還報捷呢!”
“勝個屁!吳三桂跟清軍聯手了,闖王的大軍被人家一鍋端了!”
“那闖王呢?闖王還活著嗎?”
“不知道,有人說跑了,有人說被抓了,還有人說……死了!”
留守在北京計程車兵們最先慌了。
他們聚在營房裡,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周府。
圍牆外面,兩個站崗計程車兵正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
“你說那訊息是真的嗎?”一個年輕士兵滿臉不安,左右張望了一下。
“不會是吳三桂派人散佈的謠言吧?”
另一個年紀大些計程車兵冷哼一聲,聲音壓得更低。
“謠言?我告訴你,我哥跟著闖王親征,昨天夜裡託人捎了信回來,千真萬確,敗了!”
“六萬精兵,回來的不到一萬。”
“劉將軍差點死在陣前,闖王被人追得抱頭鼠竄,連帥旗都丟了!”
年輕士兵臉色煞白:“那……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年長計程車兵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收拾東西,能拿的拿,能帶的帶。”
“北京城待不住了,清軍要是打過來,咱們都得死。”
旁邊又有幾個士兵湊過來,聽到這話,一個個臉色發白。
“闖王呢?闖王不會不管咱們吧?”
“管?”年長計程車兵苦笑,“闖王自己都被追得滿山跑呢!”
“聽說他正帶著清軍兜圈子,想甩掉追兵。”
“甩掉了,才能回北京!甩不掉……”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士兵恍然大悟,“怪不得闖王人還沒回來,敗仗的訊息先傳回來了,原來是被人追著跑呢!”
幾個人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都給我閉嘴!”
幾個士兵嚇得一哆嗦,回頭一看,張隊長正站在他們身後,臉色鐵青。
“亂說什麼?動搖軍心,想死嗎?”
幾個士兵連忙站好,大氣都不敢出。
可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小兵看見了張隊長背上的東西。
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用藍布包著,系在肩膀上。
“隊長,”那小兵壯著膽子問,“您揹著包袱幹什麼?不會也想……”
張隊長臉色一僵。
他也怕了,也在做準備,可這話能說嗎?
“放你孃的屁!”他怒罵了一聲。
“這是我在街上買的燒鵝!再亂說,老子割了你的舌頭!”
幾個小兵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問。
但眼神交匯之間,誰都看得出來,張隊長在說謊。
隔著院牆,劉旭站在院子裡,把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他嘴角微微勾起。
時機到了。
又過了一天。
經過一天的發酵,北京城徹底亂了。
從東門到西門,從南城到北城,到處是哭喊聲和打砸聲。
留守計程車兵們再也不信什麼“闖王萬歲”了。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北京城待不住了!留下來,就是死。
於是,整座城市陷入了瘋狂的掠奪。
糧鋪被砸開,米麵被搶得一乾二淨。
布莊的門板被拆了,綢緞布匹被成匹地抱走。
當鋪的鐵柵欄被撬開,裡面的金銀首飾被哄搶一空。
最慘的是那些大戶人家。
士兵們踹開大門,翻箱倒櫃,把能拿的都拿走。
主人家跪在地上哀求,換來的是一腳踹翻。
女眷們尖叫著往後院跑,被追上來計程車兵拖住,撕扯衣裳的聲音和哭喊聲混在一起,刺破了北京城的夜空。
大家都想著在離開京城之前儘量搜刮好處,不再管百姓的死活。
深夜。
月亮被黑雲遮蓋,今晚格外的黑。
周府外面,原本圍得水洩不通計程車兵,現在只剩了稀稀拉拉幾個。
大部分人都跑了。
有的去搶東西了,有的回家收拾行李了,有的乾脆溜出了城。
連張隊長都不見了。
劉旭站在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看。
外面只有兩個小兵,縮在牆角,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朱媺娖。
“走。”
兩人換上便服,把身上的孝服脫下來,扔在地上。
劉旭從廚房提來一罈酒,澆在那些白布上,又澆在靈堂的帷幔上。
火摺子一打,火苗躥起來,沿著酒液燒成一條火龍。
白布燒著了,帷幔燒著了,棺材上的白綾也燒著了。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失火了!失火了!”
外面的小兵驚叫起來,跑去喊人救火。
劉旭拉起朱媺娖,從後門溜了出去。
此刻的後門哪裡還有士兵?
要麼跑了,要麼被火勢吸引了過去。
後門是一條窄巷子,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
兩人貼著牆根跑,腳步又輕又急。
跑出巷子,劉旭停下來,回頭看著朱媺娖。
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那隻空蕩蕩的袖子在風裡飄著。
但她的眼睛很亮,沒有一絲恐懼。
“怕嗎?”劉旭問,“被抓到可能就死了。”
朱媺娖搖搖頭:“不怕。”
劉旭笑了。
“好!成功就在這一波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
她的手冰涼,但很堅定,沒有退縮。
兩人手拉手,在黑暗的巷子裡跑起來。
拐過一條街,又拐過一條巷子。
城門的方向在北邊,他們要穿過大半個城區。
可當他們跑出最後一條巷子,來到大街上時,劉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切,像一幅地獄的畫卷。
街上到處是火光。
不是燃燒的火光,是火把的光。
無數士兵舉著火把,在街上橫衝直撞。
一個糧鋪的門被砸開了,幾個士兵扛著米袋子往外跑,大米灑了一路。
掌櫃的跪在門口,抱著一個士兵的腿,哭著哀求。
“軍爺,給我們留一口吧!家裡還有孩子啊!”
那士兵一腳踹開他,罵罵咧咧地扛著米袋子跑了,嘴裡怒罵著。
“等清軍打進北京,你們就是關外異族的百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現在搶你的糧食,天經地義。”
“沒殺了你這個異族百姓已經算是我的仁慈,還敢阻止我?可笑!”
聽到士兵的歪理,掌櫃愣在原地,嘴裡喊著,“不是的,不是的啊!”
一個布莊前,幾個士兵正把成匹的綢緞往馬車上搬。
老闆娘撲上去搶,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捂著臉嗚嗚地哭。
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反正都要離開北京了,老子要好好快活一下。”
“媽的,一想到清軍入關,這些女人要給清軍,我就難受。”
“不如耍完之後,這些女人都殺了,不能便宜清軍。”
劉旭循聲望去,看見兩個士兵正拖著一個年輕女子往巷子裡走。
嘴裡說著汙言穢語的話!
那女子拼命掙扎,衣裳已經被撕破了一半,露出雪白的肩膀。
她回頭喊著什麼,聲音淒厲,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可街上沒有人理她。
沒有人敢理她。
那些縮在牆角的老百姓,一個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劉旭站在那裡,渾身僵硬。
他知道歷史。
他知道李自成進北京之後,大順軍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那些士兵,半年前還是吃不飽飯的農民。
三個月前還在喊著“均田免糧”,一個月前還在北京城裡貼安民告示。
現在呢?
他們搶糧,搶錢,搶女人。
比他們打過的明朝官兵還要狠,還要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