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陳墨的破局之法(1 / 1)
被鄭德仙鎖定,陳墨的後背立刻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他沒有依照鄭德仙的指令行事,反而轉過身直面對方。
“太上長老,弟子修為低微,死不足惜。
但若是白白踩了死路,豈不是浪費了您的一番苦心?
弟子斗膽,請太上長老告知,大家在這裡已經試探出了哪些禁忌?”
鄭德仙指尖的氣勁停頓在半空,他上下打量了陳墨幾眼。
面對死亡威脅,這雜役弟子居然能穩住陣腳,條理清晰地反問。
這份定力,在煉氣期修士中實屬罕見。
鄭德仙收回指尖的氣勁,負手而立。
“告訴你也無妨。
加上剛才黑老怪試出來的那條,目前一共總結出五條禁忌。”
鄭德仙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高修為者攻擊低修為者,必遭反噬暴斃。”
“其二,同境界修士互相攻擊,不受規則限制。”
“其三,不可觸碰無主法器。”
他頓了頓,豎起第四根手指。
“其四,若是同境修士交手,一方動用法器,另一方赤手空拳,動用法器者必遭反噬。”
“其五,無論修為高低,只要保持不動手,和平相處,便不會觸發規則反噬。”
陳墨將這五條禁忌在腦海中快速拆解。
高打低死,帶武器打空手死。
這些規則的核心指向非常明確:削弱強者的優勢,拉平雙方的差距。
但這些只是保命法則,找不到破局離開的線索。
陳墨抬起頭,再次發問。
“太上長老,修仙界過往的記載中,可有其他修士從詭境中全身而退的先例?”
鄭德仙冷哼一聲,似乎對陳墨的得寸進尺有些不滿。
但他還是給出了答案。
“三百年前,中州曾出現過一個小型詭境。
那詭境的核心是一座破敗道觀,凡是進入道觀的人,都會被強行拉入一個棋盤空間。
那觀主生前是個棋痴,因為輸給了一個散修,道心崩潰而亡。
死後執念不散,化作了那處詭境。”
“凡是進去的人,必須陪他下棋。
輸了,當場化作棋子。
贏了他,便能向他提一個不違背詭境規則的條件。
當年有幾個精通棋道的修士,就是靠著贏棋,讓觀主送他們離開的。”
陳墨已然明白了,詭境的規則不是憑空生成的,而是基於創造者的執念。
只要順應這個執念,或者在執念的邏輯裡戰勝對方,就能找到生路。
陳墨立刻追問。
“那這血屠遺府的主人,閻儒修前輩生前有何執念?”
站在一旁的黑溟宗長老接過了話茬。
“閻老魔當年修煉《黑溟魔典》走火入魔,性情大變。
他整日唸叨著‘天下萬物皆平等’,認為宗門內的等階森嚴是萬惡之源。”
“為了實現他所謂的‘平等’,他一夜之間屠了自家三峰的內門弟子和長老。
那一夜,黑溟宗血流成河,屍骨堆積如山。
最後他帶著魔典逃到了這裡。”
“天下萬物皆平等”,陳墨將這句話在舌尖上來回咀嚼。
結合之前的五條禁忌,一切都說得通了。
高打低必死,是為了抹平修為差距。
有武器打沒武器必死,是為了抹平裝備差距。
閻儒修的執念,就是要在他的地盤裡,創造一個絕對“公平”的角鬥場。
理清了邏輯,陳墨心裡有了底。
他轉過身,面向剛才鄭德仙指定的那個位置,但他依然沒有自己邁步。
他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具渾身灰白的屍傀重重砸在地上。
陳墨單手掐訣,屍傀邁開僵硬的步伐,一步、兩步、三步……
十步走完。
屍傀穩穩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規則反噬降臨。
陳墨這才邁開步子,沿著屍傀走過的路線,不疾不徐地走完了十步。
同樣安全。
他轉過身,看向鄭德仙。
“太上長老,弟子已經走完十步,接下來該如何試探?”
鄭德仙深深地看了陳墨一眼。
“這地方步步殺機,老夫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你既然有這等謹慎思慮,便自行探索吧。”
陳墨點頭稱是。
他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李大勝。
“大勝,過來。”
李大勝毫不猶豫地跑了過來,站在陳墨身邊。
陳墨湊到李大勝耳邊開口。
“把你剩下的三具屍傀全放出來。”
李大勝照做,三具高大的屍傀落在空地上。
加上之前探路的那具,一共四具屍傀,分成兩撥站立。
“大勝,控制你的屍傀打我的屍傀。”
李大勝愣了一下。
“陳墨,這……這能行嗎?”
“聽我的,打。”
李大勝咬咬牙,搖動招魂鈴,三具屍傀咆哮著撲向陳墨的屍傀。
陳墨同樣搖鈴,控制自己的屍傀迎戰。
四具屍傀在空地上瘋狂廝殺。
李大勝的屍傀伸出利爪猛地抓向陳墨屍傀的胸膛,直接撕下一大塊腐肉。
陳墨的屍傀毫不退縮,張開散發著惡臭的大口,狠狠咬住對方的脖頸……
四具屍傀之間的爭鬥,沒有任何法術的光影,只有最原始野蠻的肉體碰撞。
戰鬥在持續,十息過去了。
二十息過去。
這場屍傀間的以多打少戰鬥並沒有觸發任何規則反噬,而且連屍傀的主人也平安無事,這說明眼前的煉氣四層弟子,在眾多高階修士面前找到了一個“安全漏洞”。
正道三宗的修士瞪大了雙眼,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小半步,他們驚歎之餘,又隱隱帶著些羨慕和嫉妒。
黑溟宗的灰袍老者臉部肌肉緊繃,死死盯著場中廝殺的屍傀。
“竟然用屍傀試探出了此地‘平等爭鬥’的邊界。
屍傀沒有神魂,即便互毆也不會遭到規則反噬,他真的找到了規則漏洞。”
鄭德仙撫須大笑,笑聲在地下廣場迴盪。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心思縝密的小輩。
我陰羅宗外門竟然還有這等人才!
面對詭境殺局,不僅不慌,反而能反向利用規則。
此番若能出去,老夫定要重賞你!”
蘇青雲站在不遠處,臉皮抽動。
他原本等著看這個螻蟻被規則抹殺,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死,反而在這絕境中找出了一條生路。
這個煉氣四層的魔門雜役,居然比他們這些元嬰老怪更早看透了詭境的本質。
正道弟子陣營中,一陣騷動。
幾名神符門的弟子互相對視,眼底滿是挫敗。
他們剛才嚇得腿軟,而這個魔門雜役卻在跟元嬰老怪談條件,甚至破解了殺局。
蘇雨柔站在蘇青雲身後,視線緊緊粘在陳墨身上。
她完全忽略了周圍高階修士的威壓,世界裡只剩下那個站在屍傀群中、從容不迫的背影,那是她的主心骨。
陳墨沒有理會後方的驚歎,他揮手讓屍傀停止攻擊,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完全正確。
只要保持絕對的“平等”,這個詭境就沒有任何危險。
他越過屍傀,徑直走向廣場中央那塊巨大的殘破石碑。
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正中間用血紅色的硃砂寫著一篇長文。
陳墨湊近細看。
這是一篇關於“人人平等”的狂熱論述。
“天道不公,賦人以靈根,分三六九等。
高修視低修為螻蟻,大能視眾生為草芥。吾欲立新規,廢除修為之別,抹平法器之利。
在這落雁谷中,無尊卑,無長幼,唯有肉身與本能。
天下萬物,唯有平等,方得長生。”
陳墨逐字逐句地掃過。
當他的視線落在最後一行時,停住了。
“天下萬物,唯有平等,方得長生。”
這行字裡的“平等”二字,顏色比其他字跡要深得多,而且周圍的石皮有一些極其細微的摩擦痕跡。
陳墨伸出手指,按在“平等”二字上。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堅硬的石頭,而是一種輕微的彈力。
有機關。
陳墨沒有任何猶豫,手指猛地發力,將那兩個字重重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在空曠的地下廣場響起。
“轟隆隆——”
整個地下廣場開始劇烈震動,頭頂的灰霧瘋狂翻滾,腳下的青石板一塊塊開裂、下陷。
石碑表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刺目的紅光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將整個廣場照得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