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夜半出宗卻遭截殺(1 / 1)
“花峰主的好意,陳墨心領了。”
陳墨拱手,姿態恭敬,語速卻不慢。
“只是李長老方才傳訊,讓我即刻過去一趟,實在脫不開身。”
粉袍女修的笑容僵了一瞬。
“師叔,花峰主特意吩咐過,此事要緊,耽擱不得……”
“李長老的事也耽擱不得。”
陳墨把話堵得結結實實,臉上掛著歉意,身子卻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粉袍女修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但“李長老”三個字壓在那裡,她一個極樂峰弟子,沒資格跟金丹期長老的安排掰手腕。
“那……師叔忙完後,若有空暇,還請移步極樂峰。”
“一定,一定。”
陳墨笑著送她轉身,目送粉袍身影消失在石階拐角,笑容才從臉上褪乾淨。
花霓裳找他,無非兩種可能。一是試探花容在詭境裡的死因,二是秋後算賬。
不管是哪種,去了都是把腦袋往刀口上送。
李長老這塊擋箭牌好用,但也只能用一次。
下回花霓裳再開口,他須得再找個好藉口才是。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暫時先不管了。
他轉回簽押房,蘇業和曹忠還杵在那兒,兩張臉上寫滿了關切。
“李長老找你?”蘇業一臉緊張,“可是落雁谷的事沒交代完?”
陳墨點頭,沒有多解釋。
“蘇頭,我要離宗外出幾天。”
蘇業二話沒說,從案下翻出一枚空白玉簡,灌入靈力刻了幾筆,打上自己的印記遞了過來。
擱在半年前,他一個沒背景的雜役獄卒根本不敢隨意向蘇業提請假的事,如今太上長老親傳弟子的身份擺在這,對方配合得不要太好啊。
陳墨接過玉簡,收入儲物袋。
“還有一件事。”
他壓低了嗓門,視線在蘇業和曹忠之間掃了一圈。
“這幾天若有人問起我的去處,就說我在黑獄家屬區的小院裡閉關,誰都不見。”
蘇業拍了拍胸口。
“這還用交代?
放心,一個字都不會漏。”
曹忠也跟著點頭。
陳墨沒再多待,拱了拱手便轉身上了石階。
……
黑獄家屬區,李府。
李大勝一把拽住陳墨的袖子,連拖帶拉地往院裡拽,力氣大的陳墨腳底打了個趔趄。
“大勝,你爹呢?”
“我爹出去了,說是宗門有事,一早就走了。”
李大勝把陳墨拉到石桌前按著坐下,自己顛顛地跑進屋,端出一碟蜜餞,外加一壺靈泉水。
“吃吃吃,這是我爹從外面帶回來的,可甜了!”
陳墨拈了一顆蜜餞丟進嘴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他沒急著說正事,先陪李大勝扯了幾句閒話。
等這小子的興奮勁兒過了,才慢慢切入正題。
“大勝,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
“最近我要閉關一段時間,可能十天半個月,這期間就不過來了。”
李大勝手裡的蜜餞頓時不香了,嘴一撇。
“閉關?那豈不是,沒人和我玩了?”
“修行要緊,至於詭境裡賣屍傀的靈資,等我閉關過後再分,可以嗎?”
李大勝愣了兩息,隨即點點頭,倒也沒糾纏靈資的事。
“行吧,那你閉關完了趕緊來找我啊,我一個人在家可無聊了。”
陳墨應了一聲,又陪他坐了一陣。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起身告辭。
李大勝把他送到門口,還在身後喊了一句:“閉關完了,要來找我,別忘了!”
陳墨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沒告訴李大勝自己要出宗門的實情,畢竟這小子性子太直,旁人隨便套幾句話就容易露底,還是瞞著更穩妥。
……
回到小院後,陳墨關上院門,開始收拾出行的東西。
二階法袍貼身穿著,溟海玄龜盾收為內甲,破法錐、冥雲轎、飛劍盡數歸入儲物袋。
紫霄雷符貼在胸口內襯的夾層裡,伸手就能摸到。
一階中下品符籙挑了六十張帶上,剩下的鎖進練功房暗格。
做完這些,他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等天黑。
亥時三刻。
月色被厚雲遮了個嚴實,院外一片漆黑。
陳墨運轉“龜息匿光術”,套上一件黑色的舊袍,把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張臉。
他貼著牆根快步穿過家屬區的巷道,避開巡邏弟子的路線,拐上了通往山門的盤山石階。
石階兩側的鬼燈忽明忽滅,冷光打在他腳面上,影子拖得老長。
他一步步往下走,不快不慢,腳步聲幾乎被夜風吞沒。
山腳下,執法堂的值哨亭裡亮著一盞孤燈。
兩個執法弟子百無聊賴地靠在石柱上打盹。
陳墨走上前,從儲物袋裡取出蘇業開的玉簡遞過去。
“奉命外出辦差。”
值哨弟子接過玉簡,灌入靈力掃了一遍。獄卒身份,請假條,蘇業的印記,全對得上。
“去吧。”
玉簡扔了回來,值哨弟子連頭都沒抬,又靠回石柱上了。
陳墨收好玉簡,邁步踏出了宗門大陣的範圍。
腳下的石路變成了碎石野徑,兩側是黑壓壓的密林,夜風裹著草木腥氣灌進鼻腔。
走出約莫五六里地的時候,靈識驟然捕捉到了異動。
左側密林裡,一道氣息壓得極低,但法力波動遮掩的並不算高明。
陳墨腳步未停,右手已經悄悄探入儲物袋。
“嗖~”
兩張符籙從黑暗中激射而出,裹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他面門。
兩張火彈符。
陳墨側身一閃,火彈從他肩側擦過,灼熱的氣浪捲起他的袍角。
一點傷都沒留下。
他沒有停頓,右手揚起,三張箭雨符同時激發,藍色的箭雨鋪天蓋地朝左側密林傾瀉過去。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響從林中傳來,緊跟著是一聲悶哼和身體倒地的聲音。
陳墨拔出破法錐,低空掠進林子。
來人倒在一棵老槐樹根部,胸口和腹部滿是血洞,他見到陳墨逼近還想掙扎著想站起來。
陳墨一錐釘穿了他的喉嚨,掙扎停止了。
他蹲下身,扯掉了死者蒙在臉上的黑布。
一張年輕的臉在螢石的冷光下顯露了出來,此人二十出頭,濃眉短鼻。
陳墨盯著他的面相,記憶裡顯露出了金家兄弟的面容。
金四海?
他看向腦海中的靈骸圖錄。
【檢測到殘靈骸體,靈骸圖錄正在收錄魔脩金四海的生平……】
果然是他。
此人的生平,陳墨沒興趣瞭解,最後選擇了【一、天賦】
【你抽取了金靈根碎片×1。】
金靈根感應度又漲了1點,聊勝於無。
……
他取下對方身上的儲物袋後,便甩出幾張火彈符把金四海的屍體燒了。
而後他開啟金四海的儲物袋,發現裡面東西不多,只有幾十塊靈石和幾瓶低階丹藥,以及幾張一階下品符籙。
金家兄弟四個,死了三個,剩下那一個,他還尋思什麼時候處置了。
沒想到這傢伙主動送上門來了。
如今金家兄弟全數銷賬了,他也算安心了。
陳墨用踢了些落葉蓋住灰燼的痕跡,轉身回到野徑上。
重新運轉“龜息匿光術”和“輕身符”,繼續趕路,後半夜再無意外。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坊市出現在視野裡。
低矮的石牆圍著幾十間磚木房屋,牆頭上掛著褪色的陣旗,坊市門口的牌匾歪歪斜斜,上面寫著“青牛坊”三個字。
這就是舅舅鄭瑞棲身的地方。
陳墨走到坊市門口,一股劣質辟穀丹的苦味從巷子裡飄出來,混著柴火煙氣。
他在門口站了一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草屑和泥點的黑袍,伸手整了整衣襟。
沿著窄巷往裡走了不到百步,一間半塌的土坯小院出現在巷尾。
院門虛掩著,門板上的木紋已經裂開,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門縫裡滲出來的藥味又濃又苦,正是舅舅常年服用的那種續命藥散。
陳墨推開院門,進到屋裡。
屋內光線昏暗,一張破舊的竹榻靠在牆角,竹榻上蜷著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身影。
鬚髮全白,面頰深陷,皮膚上佈滿了暗褐色的魔功反噬斑紋,一直蔓延到脖頸和手背。
鄭瑞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正死死盯著門口。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乾裂的唇縫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墨……兒?”
陳墨應了一聲,隨即掃過牆角堆著的藥渣,鑑魔之眼自動觸發,藥渣的屬性立刻浮現在腦海:
【延津果:輔藥,常用來中和燥熱藥性,搭配腐骨草長期服用,會潛移默化掏空修士根基,中毒者氣血衰敗極快,與魔功反噬症狀高度相似。】
他眼底冷光一閃,舅舅這哪裡是舊傷發作,分明是有人故意投毒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