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苟道不慫,管你是誰?(1 / 1)
延津果的藥性分析還在腦中迴盪,陳墨從儲物袋裡摸出兩枚血元珠和一顆魂丹。
這兩樣東西,一個補精血、強體魄,一個養神魂、固根基,都是修仙界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原本打算留著自用,但眼下舅舅這副模樣,再不弔住命,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舅舅,先別說話,把這個吞下去。”
陳墨托起鄭瑞的後腦,將一顆血元珠送到他唇邊。
鄭瑞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張開,含住了珠子。
血元珠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咽喉灌入四肢百骸。
鄭瑞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灰敗的面色上浮起一絲血氣,極淡,但確實有了。
陳墨又把魂丹餵了進去。這一回,鄭瑞的眼神明顯聚焦了些,不再是方才那種渙散到快要斷氣的樣子。
他的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緩,胸膛起伏的幅度慢慢穩了下來。
陳墨在床榻邊守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鄭瑞終於攢夠了力氣,撐著竹榻坐起來,靠在牆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些暗褐色的斑紋沒有消退,但手指不再抖了。
“墨兒,這是什麼丹藥?”
“偶然得來的,具體名目我也說不上來,只曉得能吊命。”
陳墨沒打算跟舅舅細說詭境的事。
一來說了他也幫不上忙,二來徒增擔憂。
鄭瑞沒有追問,修仙界的規矩就是這樣,各有各的秘密,問多了反而招禍。
“舅舅,你那些藥,”陳墨朝牆角的藥渣堆努了努下巴,“從哪買的?”
“坊市裡的百草堂。”鄭瑞咳喘一聲,“我這身子越發衰弱,只能靠藥物吊命。
每回都去那裡抓藥,抓了大半年了。”
“一直是同一個方子?”
“差不多,藥堂的坐堂醫修給開的,說是溫補散瘀的路子。”
溫補散瘀?
陳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延津果配腐骨草,溫補個屁,這是把人往棺材裡溫。
“舅舅,”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人起過沖突?或者說……得罪過誰?”
鄭瑞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裡忽然多了一點銳利。
雖然身子衰敗至此,但這個老修士並不蠢。
“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
陳墨早想好了說辭。
“我在地牢裡當獄卒這段日子,並沒有白混,多少也學了些辨認藥草的本事。”
他指了指牆角那堆藥渣,“我瞧那裡面有幾味藥不太對勁,所以才問。”
鄭瑞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牆角藥渣又移回來,沉默了幾息方才開口:“錢百通。”
鄭瑞吐出三個字,又咳了一陣,陳墨替他順了順後背,等他喘勻了氣才繼續往下說。
“坊市巡邏隊的隊長,煉氣六層。
半年前我從陰羅宗回來的時候,身上還有幾本低階功法。”
鄭瑞說到這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這副身板,修煉是沒指望了,想著把功法賣了換靈石,買些續命的靈草,再交幾年房租,撐一天是一天。”
“錢百通出價了?”
“出了,但是他給的價格太低,只有市價的三成。”
“你沒答應。”
“我又不傻。”
鄭瑞的口氣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兒,“我雖身子虛弱,但腦子還沒糊塗。
後來我單獨出售,價錢公道得多。”
“然後他就記恨上了。”
鄭瑞點了點頭。
“他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說我不識抬舉,還放了狠話。
我沒搭理他,他也沒再明著找麻煩。
再後來……我的身體就越發虛弱了。”
說到這裡,鄭瑞自己也回過味來了,臉色變了變。
“百草堂……也是他的人?”
“不好說,但不外乎利益勾結。”
陳墨把話說得很平。
一個坊市巡邏隊長,手裡有幾分實權,百草堂要在這坊市裡做生意,給他幾分薄面不算稀奇。
改個藥方,加兩味慢性毒藥進去,表面上還是溫補的方子,吃不死人,但能把人一點一點拖垮。
乾淨利落,毫無痕跡。
等鄭瑞死了,誰會在意一個散修的死活?
要不是他有【鑑魔之眼】,也發現不了這裡面的貓膩。
說到這裡,鄭瑞的精氣又開始往下掉了,臉上剛恢復的那點血色淡了下去。中毒太久,血元珠和魂丹只能吊住命,短時間內沒法根治。
他撐著身子往竹榻上一靠,渾濁的眼睛望著屋頂的裂縫。
“墨兒,這事你聽過就算了,埋在心底,別去惹那姓錢的。”
陳墨沒吭聲。
“舅舅這副身子骨,就算沒人下毒,也撐不了幾年了。”
鄭瑞的嗓音低下去,帶著一股認命的平淡。
“你如今在陰羅宗好歹有個落腳處,千萬別為了我一個將死之人惹上麻煩。
將來……你若是修為有成,再回來找他算賬不遲。
若是沒那個本事,就當沒這回事。”
他伸出乾瘦的手,拍了拍陳墨的手背。
“苟活為上,聽舅舅的。”
陳墨垂著眼,心中暗暗獨白:“苟活不是任人宰割,若是連在意的人都護不住,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思?“
……
陳墨站起身,又拿出幾顆血元珠和魂丹放在竹榻旁的矮桌上。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噬血曼陀陣盤“佈置了起來,這是一階上品法陣,等閒人進不來,足以護住舅舅的安全。
佈置完畢,他重新拉低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出了小院。
剛拐到巷口,他就發現身後有個人綴在他身後。
他略一打量發現跟梢者是個凡人,估計是錢百通派來的。
他嘴角微冷,隨即取出一張“水箭符”,注入法力後彈了出去。
隨即便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陳墨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主街。
坊市不大,從鄭瑞的巷尾走到主街不過兩百步。
陳墨沿著石牆根走,經過幾間關著門的鋪子,在一棟三層木樓前停下——“珍食閣”。
樓門口掛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門前三步的地磚。
一樓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散修,啃著乾糧喝著劣酒。
陳墨走到櫃檯前,拍出一塊靈石。
“要個包廂。”
夥計是個精瘦的年輕人,看了一眼靈石,又看了一眼他壓得極低的兜帽,什麼也沒多問,收了靈石領他上了二樓。
包廂不大,一張桌,兩把椅,窗戶糊著黃紙。
“客官有什麼需要?”
“找個訊息靈通的人聊聊。”
夥計“哦”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門簾一掀,進來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修。
頭髮稀疏,胡茬拉碴,袍子上好幾個酒漬沒洗乾淨,一股子酒氣撲面而來。
但陳墨沒有小看他。
這老道的氣息和他一樣都是煉氣四層。
在這種小坊市裡混的訊息販子,能活到這把年紀,必定有幾分門道。
老道大咧咧地坐下來,眼睛卻在包廂裡飛快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監聽陣法,才自來熟地倒了杯桌上的茶水。
“咕嘟”喝了一口,抹嘴時,眼角餘光還在瞟陳墨藏在袖中的手。
“客人想打聽什麼?”
“巷尾住著個姓鄭的散修,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況。”
老道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擱下杯子,他上下打量了陳墨幾眼,忽然咧嘴笑了。
“喲,難道客人也是衝著那個魔門棄子來的?”
陳墨指尖叩了叩桌面,“聽你這麼一說,居然還有人和我目的相同,你來說說都有誰盯著?
放心,靈石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