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坊市藏殺機,陳墨夜跑路(1 / 1)
“陳仙師,請。”
黑衣青年側身引路,步子不快不慢,走在前面三步遠的位置。
陳墨跟在後面,目光掃過巷子兩側。
幾個原本蹲在牆根嗑瓜子的散修,在黑衣青年經過時齊刷刷低下了頭,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青牛坊坊主的人,做派果然不同。
錢府很近,拐兩個彎就到。
陳墨再次站在那扇院門前時,腳步頓了一下。
昨天來時,門楣上那塊描金邊的“錢府”匾額擦得鋥亮,門口兩盆靈草修剪得整整齊齊。
現在匾額歪了,右邊那盆靈草連盆帶土碎在地上,泥巴濺了一牆根,門板上還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進了院子,情形更觸目驚心。
迴廊的幾根立柱斷了兩根,院中青石板裂了好幾塊。
看這些殘跡就知道,今早碧娘追殺錢百通時的動靜不小。
黑衣青年把陳墨引到正廳門口,拱了拱手,退到了廊下。
正廳裡昨天那桌酒席早已撤乾淨,桌面擦得一塵不染。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的面相,顴骨高聳,兩腮削瘦,一雙三角眼半睜半闔,築基期的靈壓穩穩當當地壓在整間屋子裡。
旁邊的黑衣青年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顫聲稟告,"啟稟坊主,陰羅宗陳墨,到。"
陳墨識海中【劍心通明】天賦爆發,讓他在對方的築基威壓下行動如常,他的反常舉動頓時引起了趙乾的注意。
“陰羅宗陳墨見過趙坊主。”
趙乾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
“陳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陳墨落座時,眼角餘光沒放過趙乾臉上的每一絲紋路。
雖然對方的嘴角扯得夠開,可顴骨處的肌肉紋絲不動,那笑意像貼在臉上的面具,連眼底都沒半分暖意。
他心裡暗忖,這趙坊主怕是個心思陰沉的主兒。
陳墨目光往廳堂後方掃了一眼,“趙坊主,錢隊長的遺體安放在何處?
我與他聊得投契,想去上炷香。”
趙乾端起茶盞,掀了掀蓋子。
“遺體還未入殮,暫不便祭拜。”
聽到對方拒絕,陳墨端茶的手頓了頓,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語氣輕描淡寫:“哎,昨日還同錢隊長飲酒暢聊,今日便陰陽兩隔。
不知何時出殯?
我想盡一份禮儀。”
趙乾沒接這個話茬,話鋒一轉。
“陳道友師從鄭德仙鄭長老?”
陳墨點頭。
“正是。”
“鄭長老在宗內可好?
聽聞他老人家前些年閉關突破化神期,驚動了半個南域,當真了不得。”
這話裡的資訊量不小。
陳墨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卻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拜師不過幾天,跟鄭德仙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不超過兩個時辰。
師傅什麼修為、什麼脾性、在宗內什麼地位,他掌握的情報少得可憐。
但趙乾張口就是“化神期”、“閉關突破”這些細節。
一個坊市的築基坊主,對陰羅宗太上長老的動向如數家珍。
這不是訊息靈通能解釋的。
“家師近況尚好。”
陳墨端起茶抿了一口,順勢問道,“趙道友對家師頗為了解,看來與我陰羅宗淵源不淺?”
趙乾擺了擺手,笑了。
“談不上淵源較深,在下確實在貴宗內結交了幾位舊識,平日偶有走動。”
“哦?不知趙坊主與我宗內哪位相熟?”
趙乾沒有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說了。
“煉骨峰陳瀾峰主,與我有些交情。”
陳墨心裡的弦鬆了一截。
煉骨峰,陰羅宗主峰之一,乃是黑獄地牢的合作單位。
陳瀾此人他聽曹忠提過,是個一心鑽研煉體術法的武痴,跟極樂峰那幫人素來不對付。
不是極樂峰的關係網,那就好辦。
但松歸松,該探的底還得探。
陳墨剛要開口,趙乾的話題已經拐了回來。
“陳道友,昨日你與通兒飲宴,可曾注意什麼異常?”
來了。
陳墨放下茶杯,做出回憶的樣子。
“異常?
我沒察覺出什麼異常。
錢隊長備了一桌好酒好菜,我二人聊得投機,喝了一罈百花釀。
錢隊長酒量淺些,喝到後面有些醉了,我便告辭了。”
趙乾沒有立刻接話,端著茶盞慢慢轉了兩圈。
那雙三角眼的視線從茶麵上移開,落在陳墨臉上,停了三息。
“碧娘跟在通兒身邊七年,從未出過事。
昨日你前腳走,她後腳就動了手。
陳道友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陳墨面露困惑,“趙道友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
趙乾笑了笑,把茶盞擱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隨口一問。”
氣氛凝了片刻。
趙乾重新端起茶,語氣鬆快了些。
“錢百通控制碧孃的法子,並不簡單。
能在一夜之間失效,要麼有人動了手腳,要麼他自己犯了蠢。”
這句話說得漫不經心,但陳墨聽出了試探,趙乾在猜他是不是知道其中門道。
他摸了摸鼻頭,露出幾分尷尬又侷促的笑,“在下在拜入鄭師之前,一直是外門地牢的雜役獄卒,而拜入師門也才不久。
宗內那些高深法門,我連見都沒見過,更談不上了解。
昨日酒宴上,錢隊長讓碧娘端茶倒酒,我只當他二人是恩愛道侶。”
趙乾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也是。
陳道友年輕識淺,說自己不清楚不瞭解都很正常,我也能理解。
但是通兒是在下的唯一血脈至親,我決不能讓他白死。”
聽到對方語含威脅,陳墨倒也不裝了。
“既然趙坊主說到這裡,我也有話要講清楚,我舅舅鄭瑞也是我在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了.
若是他出了意外,我也決不能讓他白死!"
這句話說完,他又補充道:”到了坊市後,我就聽聞有人想要圖謀我舅舅身上的陰羅宗秘術。
那秘術即便在我陰羅宗都需要耗費大量宗門貢獻點才能換得。
若是有人膽敢圖謀此禁術,屆時不止我個人,就連陰羅宗庶務殿都不會善罷甘休了。“
說罷,他直接站起身來,拱了拱手。
“在下尚有瑣事要忙,就不同坊主閒敘了,告辭!”
踏出院門的那一刻,陳墨後背的汗才滲了出來。
之前同高修接觸的機會太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嚇得住趙乾。
他估計,對方對他也是半信半疑的。
……
趙乾坐在正廳內,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不多時一個面目蒼老的老修從隱蔽處走了出來,他自顧坐到了陳墨之前做過的座位上,嘆息了一聲。
“鄭瑞的事有些棘手了,誰也想不到,他外甥居然傍上了陰羅宗太上長老。
此番直接放了狠話,我們只能眼睜睜放棄這到嘴的肥肉了啊。“
“啪。”
趙乾一手拍在桌上,“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麼好怕的?
“鄭瑞的那門秘術,必須得拿到手。
一門消耗壽元就能增加突破機率的秘術本就罕有,一旦售賣,將會換來多少靈石?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收拾了姓陳的小子。
通兒擺明就是這小子害死的,不殺他,難慰通兒在天之靈。“
老修聽到這裡,臉上浮現了緊張之色,“啊,坊主要三思啊。
他要是死在咱們坊中,到時候陰羅宗肯定要把咱們青牛坊翻個底朝天。”
趙乾搖了搖頭,“他是陰羅宗的人,在咱們這裡呆不長的。
而咱們坊市有法陣覆蓋,進出都需要查驗。
他離開了坊市,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不幸遭遇了劫修。
鄭太上長老再生氣,也奈何不了咱們。“
聽到趙乾如此說,老修暗鬆了口氣。
“這樣做的話,倒也行得通。
老夫這就去安排人盯住那小子,一旦他離開,我們就行動。”
……
兩天轉眼即過,陳墨得了通知,前去參加錢百通的葬禮。
此次喪事辦得簡陋,幾個坊市雜役抬棺下葬。
陳墨看著封得嚴嚴實實的棺材,指尖悄悄攥了攥袖角,隨即又鬆開。
偽靈根修士的底蘊本就有限,犯不著為這點東西鋌而走險。
他壓下心底那點念頭,跟著人群退了出去。
離開墳地,他沿著坊市邊緣的小路返回舅舅家。
走到第二條巷子拐角時,眼角餘光不經意往身後掃了一眼。
巷尾的屋簷下,一個灰袍修士正靠著牆根嗑瓜子,嗑得漫不經心,但眼睛一直盯著他。
如此明目張膽地跟蹤監視,讓陳墨心底一沉,趙乾果然沒打算善罷甘休!
……
推開鄭瑞家的院門時,鄭瑞正坐在院中曬太陽,手裡捧著一碗藥汁,喝得直皺眉。
“舅舅,身體如何?”
“好多了。”
鄭瑞把碗擱下,看了陳墨一眼,“你臉色不好。”
陳墨落了門閂,在鄭瑞對面坐下。
“趙乾的人盯上我了。”
鄭瑞的手抖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辦?”
“今晚走。”
陳墨壓低了嗓子,“我的身份已經在坊市傳開了,我也鄭重地警告過趙乾了,只要我還在陰羅宗一天,這坊市內就不會有人敢動您。“
鄭瑞沉默了很久,最終說出了一句,“是舅舅拖累你了。”
“舅舅說的什麼話,沒有你哪有我的今天?”
聽到外甥如此說,鄭瑞的臉上哀容散了許多。
“墨兒說的對,咱們爺倆都要好好活著。”
陳墨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摸出瓶培元散,推了過去。
“這丹藥按之前的量服用,我回宗之後想辦法再給您寄。”
鄭瑞伸手按住了那瓶丹藥,“嗯,墨兒,你此行也要小心些。”
……
亥時。
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坊市的燈火零零落落。
陳墨往身上貼了一張“斂息匿蹤符”,靈力激發的瞬間,他的氣息和體溫同時消弭。
隨即他翻出了院牆,腳步輕快地掠入巷尾的暗處,隨即找個地方潛伏了起來。
坊市正中央一座大宅裡,趙乾坐在正廳的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盤棋局,黑白子犬牙交錯。
之前跟他密謀的老修快步走了進來,“啟稟坊主,我的人觀察到鄭瑞家的法陣撤銷了,現在可以確定他要走了。
我的人還在盯著,但是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我估計他還有斂息匿蹤的手段。”
“不打緊,從這裡返回陰羅宗只有一條路,其中三十里路是荒嶺絕靈地界,那段路上他必然會露出行蹤。
那裡也是我選定的伏擊地點。”
說完,他把手中的黑子落下,棋局瞬間絕殺。
隨後他站起身來,周身威壓盡數收斂,腳下遁光化作淡灰色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往北方群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