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清舊債，籌謀新局（1 / 1）
“當然能。”
李長老的回答乾脆利落，“不過有個前提。”
陳墨攥緊手裡的玉簡，後背微微繃緊。
來了，果然沒有白撿的好處。
“天地異蟲想要持續進化，必須成就蟲王。
蟲王是什麼概念？
便是同族群中最強的那一隻。”
李長老的措辭很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石子砸在陳墨心上。
“噬血蛛的血脈裡有一套極其殘酷的進化機制。
要達成蟲王，它必須吸收其他同族的骨血，靈蘊，甚至神魂，全部吞噬乾淨。”
“唯有如此，血脈才能突破桎梏，品階再進一步。”
陳墨手心微微冒汗，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襬。
三枚蛛卵孵化出三隻噬血蛛，但最終只有一隻能成為蟲王。
其餘兩隻要麼被蟲王吞噬，要麼一輩子卡在三階下品。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沒吱聲。
李長老繼續往下說。
“噬血蛛一旦成年，遇到同類必鬥。”
“沒有例外？”
陳墨追問。
“沒有。”
李長老搖了搖頭，枯枝般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這種異蟲的領地意識刻在骨血裡，同性相遇不死不休。
勝者吞噬敗者全部精粹，血脈蛻變。”
他頓了頓，“除非是一雄一雌，才能和睦共處。”
“千年前那位魔道魁首豢養的那對蟲王，便是他精心甄選逐步培養而來的。”
李長老的話鋒一轉，“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他把玉盒推回陳墨面前。
“你既然打算把這蛛卵送給大勝，老夫代他收下。”
李大勝在旁邊眨巴著眼睛，還沒完全搞懂狀況。
“你們倆之前的欠款一筆勾銷。”
這六個字從李長老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
九千兩百塊靈石的窟窿就此填平。
陳墨起身深深一揖，“多謝長老。”
李長老擺了擺手。
“該謝的是老夫。
這蟲卵的價值遠超那點靈石，你吃虧了。”
吃虧？
不存在的。
那三枚蛛卵最終只有一枚能達到蟲王品階，手裡捏著三枚和捏著一枚沒有本質區別。
修仙界最硬的通貨從來不是靈石，是關係。
以一枚蟲卵換一個穩固的人脈，是超值的。
陳墨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接，而是換了個方向。
“長老，晚輩想請教孵化此蟲的具體步驟。”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那份從庶務殿買的玉簡，擱在桌上。
“這份資料寫得太籠統，蟲卵如此珍貴，晚輩怕操作不當出了岔子。”
李長老瞥了一眼那枚灰撲撲的玉簡，沒翻。
“那玉簡是給散修看的入門貨色，照著養能活，但養不好。”
他一抬下巴，衝李大勝道。
“拿把刀來。”
李大勝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把剔骨小刀。
“爹，給。”
李長老沒接刀，指了指李大勝的左手。
“劃開手掌。”
“啊？”
李大勝愣了。
“讓你劃你就劃，廢什麼話。”
李大勝咬了咬牙，刀刃橫在左掌心上一拉。血線冒出來，順著掌紋往下淌。
李長老指著那枚搏動著的紅色蟲卵。
“把你的血塗滿整個卵殼，不能漏。”
李大勝伸出血淋淋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捧住蟲卵，一點一點把血液抹勻。
卵殼表面的細密血紋遇到鮮血，竟然微微亮了一下，搏動的頻率快了半拍。
“塗滿了。”
李大勝說。
“嗯。”
李長老點頭，又衝陳墨道，“你也照做。”
陳墨從儲物袋裡取出自己那枚蛛卵的玉盒，也拿出一把刀劃開掌心。
血液滲出來，他把蟲卵託在左手，右手蘸血塗抹，動作比李大勝細緻得多。
卵殼上每一道血紋每一個凹陷，他都仔仔細細抹到了。
“接下來從頭上拔三根頭髮，必須帶血囊。“
陳墨和李大勝對視一眼，各自伸手揪了三根。
拔頭髮不難，但要帶血囊，就是髮根底部那一小坨白色的肉質組織，得用巧勁不能拽斷。
陳墨拽了三根，其中一根不帶血囊，他只能再拔一根。
而李大勝就慘了，一連拽了七八根才行。
“最後一步。”
李長老伸出枯瘦的食指，指了指卵殼頂端那個微微凹陷的位置。
“把帶血囊的髮根插進去。”
陳墨捏著頭髮，試著往凹陷處按壓。
手指一觸卵殼，心底就涼了半截。
卵殼的硬度超出預期，指甲蓋摁上去紋絲不動，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李大勝那邊更慘，他使了半天勁，頭髮都揉成一團了，卵殼上連個痕跡都沒有。
“爹，弄不動啊。”
李大勝喊。
李長老嗯了聲，食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金色法力。
那縷法力比頭髮絲還細，卻穩得不見半絲顫抖。
他先對著李大勝的蛛卵，在卵殼凹陷處快速連刺。
“嗤~~”
隨即卵殼表面裂開三個針眼大小的孔洞。
“現在可以塞入了。”
李大勝將三根帶血囊的頭髮逐一塞入，囊體剛好卡在孔洞口。
髮絲垂進卵殼內部，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輪到你。”
陳墨雙手捧著自己的蛛卵遞過去。
李長老如法炮製，三根髮絲精準植入。
髮根沒入卵殼的一瞬，陳墨渾身一顫。
他真切感受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兇桀的意識從蟲卵深處湧出來，直抵他的識海邊緣。
那意識談不上有多強，但那股赤裸裸的嗜血與暴戾，讓他後頸汗毛瞬間豎起。
這還只是蟲卵期，到了成蟲不知道要兇戾成什麼樣呢。
“哎呀呀！”
李大勝直接蹦了起來，“這蟲子好凶啊，它想咬我腦袋。”
李長老狠狠瞪了他一眼。
“閉嘴！”
李大勝立刻把嘴閉上，雙手老老實實捧著蟲卵，縮著脖子不敢動彈。
“血契已成。”李長老語氣平淡。
“日後你們每天透過髮根的縫隙，往蟲卵裡輸一滴精血就行，直至孵化。”
陳墨把蛛卵放回玉盒，合上蓋子。卵殼裡傳來的兇桀意識依然隱隱存在，隔著玉盒都能感知到那種蠢蠢欲動的飢渴。
“長老，蟲卵安置在什麼地方比較好？”
陳墨問。
“血煞之氣濃郁的地方。”
李長老答得乾脆，“煞氣越重，蛛卵吸收越好，將來孵化後體質越強。”
陳墨幾乎沒怎麼猶豫，直接選定了地牢第七區，那是庶務殿剛開闢的養屍地，也是他未來的工作地點。
地牢裡的陰氣和凶煞死氣濃郁，蛛卵放在那裡，既方便每天餵養精血，又能持續吸收煞氣，一舉兩得。
“晚輩明白了。”
蛛卵的事落定，陳墨沒給自己喘氣的空當，直接切到下一樁賬目。
“長老，還有一筆賬，得當您面和大勝說清楚。”
李長老抬了抬眼皮。
“落雁谷詭境裡，我和大勝拍賣屍傀換來的靈資，本該兩人平分。”陳墨掰著手指頭一樣樣報。
“滄海宗給的深淵玄鐵和冰魄寒晶煉製的劍胚，我打算留下自用。
黑溟宗給的破障丹和血精培元散和破障丹，這個破障丹我打算留下自用。
所以，我還欠大勝一枚三階紫霄神雷符，和一個溟海玄龜盾。”
他頓了頓。
“三階神雷符被我在打趙乾時用掉了，長老您來說，我該還大勝多少靈石合適？”
李長老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三階上品神符是一次性消耗品，市價折算的話……”
他沉吟了幾息，“就按一萬塊靈石吧。你們兩人平分，大勝那份是五千塊。”
陳墨點頭認可，他從儲物袋裡取出“溟海玄龜盾”擱在桌上。
又摸出一枚玉簡，一併推過去。
“這份玉簡裡面是《思源齋筆記》，是神符門的一階畫符秘籍。”
李大勝接過盾和玉簡，翻來覆去看了看，咧嘴笑了。
“剩下的五千塊靈石，我用宗門貢獻點折抵。”
說完，他把自己的宗門骨牌遞給了李長老。
他之前積攢的貢獻點是三千二百點，按照庶務殿的兌換比例，一點抵兩塊靈石。
扣掉兩千五，還剩七百。
李長老點頭，直接劃撥了貢獻點。
“如此，你和大勝之間的賬都清了。”
陳墨點頭，賬算清楚了才好，清楚才能長久。
賬拖得越久人情越薄，這道理他早就明白了。
陳墨起身告辭，走出李府大門時，青石板路已被暮色浸得發暗，各家宅簷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落在他肩頭投出長長的影子。
他腳步放得極慢，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儲物袋，裡面的蛛卵還在隱隱搏動，像他此刻的心思，沒個安穩。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盤賬。
他手上的靈石還剩三千出頭，貢獻點只餘七百。
這點家底擱在煉氣期的修士裡不算少，但他接下來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從趙乾身上抽到的體修職業，是一個全新的修煉方向。
煉體需要的靈資跟煉氣完全不同，血穀草，鍛骨液，淬體散……每一樣都價格不菲。
而且這件事必須隱秘進行。
庶務殿是宗門的產業，所有采購記錄都有據可查。
他一個煉氣修士突然大批次採購煉體靈材，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會起疑，只能去黑市。
這段時間沒去，不知道黑市有沒有他需要的煉體靈材，會不會碰到之前熟悉的人。
正想著他的【劍心通明】天賦突然觸發，心臟一緊的同時他立刻從儲物袋中摸出了數張符籙和奼女迷魂鈴，戒備地看向前方巷口的陰影處。
那裡正有一道築基威壓，隱晦地掃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