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典獄長夜傳警告,養屍道途似有坑(1 / 1)

加入書籤

“何人在那邊?”

一道低沉的喝問從巷口陰影裡傳出來,陳墨繃緊的肩膀反而鬆了下來。

這嗓音他太熟了,來人是地牢的頂頭上司,典獄長陰無忌。

他收起符籙和“奼女迷魂鈴”,拱手朝陰影處行了一禮。

“典獄長,是屬下陳墨。”

陰影微微一晃,陰無忌從巷口走了出來。

灰黑色的法袍裹在乾瘦的身上,一雙眼窩深陷的眸子在暮光裡泛著幽冷的光。

哪怕已經確認了對方身份,陳墨還是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這位典獄長在地牢裡就是閻王一般的存在,築基中期的修為,手段陰狠,連黑獄那邊的修士都不願招惹他。

“哦,是你。”

陰無忌的步子停了下來,上下打量了陳墨兩眼。

以前這種打量裡全是漠然,今天卻多了一點審視之外的東西,不算熱絡,但至少不再是看螻蟻的眼神,畢竟他的身份不一樣了。

“屬下見過典獄長。”

陳墨又補了一禮,腰彎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陰無忌嗯了一聲,沒讓他免禮。

兩人就這麼在暮色裡對峙了片刻,燈籠的黃光照在陰無忌的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隱在暗處。

陳墨沒有主動開口搭話。

他跟這位典獄長打交道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公事公辦,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這種人的心思比地牢的暗道還彎繞,少說少錯。

正準備拱手告辭,陰無忌忽然開了口。

“庶務殿找過你了吧。”

“回典獄長,庶務殿的孫殿主委託屬下在地牢第七區製作屍傀。”

陰無忌沉默了幾息,突然開口道:“這樁合作,本座起初並不同意。”

陳墨脊背一涼,但面上紋絲未動。

“奈何上面發了話,本座只能應下。”

“上面”這兩個字的分量不輕。

能讓陰無忌這種築基中期的修士違心點頭的“上面”,至少是金丹期的大人物。

庶務殿的孫殿主背後站著李長老,而李長老又關聯著黑獄太上長老司徒長明。

這條線捋下來,陰無忌不同意也得同意。

“合作可以。”

陰無忌頓了頓,“但你不可把過多心思放在養屍上。”

話音落在陳墨頭頂,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下來。

陳墨拱手低頭。

“屬下記下了。”

陰無忌沒有再說什麼,灰黑色的法袍一擺,整個人憑空浮起三尺,朝宗門內山的方向飄然而去,轉眼沒入夜幕。

陳墨站在原地,保持著拱手的姿勢,直到那道威壓徹底消散才慢慢直起身。

他沒有立刻動,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著陰無忌那句話。

“不可把過多心思放在養屍上。”

這話從一個慣常冷酷,對下屬從不廢話的典獄長嘴裡說出來,怎麼品都透著一股子提醒的意味。

不是威脅,不是命令,是提醒。

為什麼?

他回憶起另一件事,李大勝曾說過,陰無忌在家屬區沒有家宅。

這位典獄長平日要麼待在黑獄,要麼回內門,幾乎不在外面晃盪。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條巷子裡?

是恰好路過,還是專程等他?

等他明顯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個練氣四層的獄卒。

即便他被鄭德仙收為了弟子,但陰無忌卻不是鄭德仙的下屬,他之所以出言提醒,純粹是因為自己是他的下屬。

排除了等自己的理由,那他就是恰好路過了。

不知道這位冷麵築基來黑獄家屬區幹什麼。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轉了一下就被他壓了下去,猜對了沒好處,猜錯了還容易出事,不管最好。

……

但陰無忌的話和庶務殿的委託放在一起看,有一個事實已經浮出水面。

整個陰羅宗,已經沒人會煉製屍傀了。

南域第一魔門,歷史綿延千年,養屍法即便不是傳承大途,但也不至於斷了傳承。

否則,庶務殿不至於找他這個煉氣四層的雜役合作。

而後,他腦海裡浮出一個名字——薛未央。

家屬區後山養屍洞的主人,留下了修行秘籍和養屍筆記的前輩。

那個洞府已經荒廢多年,薛未央本人不知所蹤。

緊接著,另一個名字也跟著冒了出來,散修楊延壽。

他的生平記錄裡寫得清楚,潛入陰羅宗,是為了尋求上古屍王的機緣。

一個外來散修跑到陰羅宗找屍王機緣,宗門內部的煉屍傳承卻斷了。

想到這裡,陳墨緩緩吐出一口氣,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種種跡象表明,養屍煉屍這條道途,很可能藏著一個大坑。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撓了撓頭。

修為低就是這點不好,因為視野和修為限制,對於道途所知太少,很容易踩坑。

幸好他有“靈骸圖錄”這個金手指。

即便這道途真有坑,他大不了捨棄這個職業身份,再走其他路就是了,反正他的選擇多多。

當然,該做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等下次見三師兄秦源時,旁敲側擊問問,秦源在宗門的根基比他深得多,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在那之前,養屍照做,但絕不冒頭。

至於陰無忌的提醒,他先聽著。

……

翌日清早,天還沒亮透,陳墨就到了地牢。

簽押房裡,蘇業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一見他到了,立刻起身打招呼:“陳師弟來了。”

陳墨也笑著同他打招呼,而後就看到曹忠從簽押房走了出來。

“庶務殿的通知我們收到了。”

蘇業從桌上翻出一份玉簡,遞給陳墨。

“第七區劃為養屍地,歸你全權管轄,我和老曹配合你。

陳墨接過玉簡貼近額頭檢視,庶務殿孫殿主和黑獄典獄長陰無忌的法印都在。

“走吧,先去看看地方。”

三人沿著地牢甬道往下走。

過了普通牢區,再過刑訊區,石壁上的火把越來越稀,空氣裡的溼冷越來越濃,腐臭味卻越來越淡。

第七區比地牢主體深了兩層,又沒到黑獄的範圍。

甬道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蘇業掏出鑰匙擰開鎖釦,鐵門吱呀一聲朝裡推開,一股濃烈的陰煞氣撲面而來。

陳墨邁進去,腳踩在溼滑的石板上,四下打量。

空間不小,縱深約莫三十丈,橫寬二十丈,穹頂低矮,到處是水漬和苔蘚。

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慘綠的光照不到角落。

他半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閉眼感受了片刻。

魔門術士職業運轉開來,此地陰煞之氣充裕,地脈走勢平緩,沒有散逸的靈氣干擾,這地方作為養屍地完全合格。

但跟家屬區後山的養屍洞比,還是差了一截。

養屍洞的地脈走勢有暗合陣法的痕跡,陰煞之氣經過天然匯聚,濃度比這裡高了不止一倍。

那是薛未央花了不知多少年經營出來的,不是隨便一個陰氣重的地方能比的。

“差強人意,但夠用了。”

陳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蘇師兄,曹師兄,日後我就常駐在這裡了。

你們不用每天跑下來,有事讓人遞個條子就行。”

蘇業和曹忠對視一眼,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陳師弟你放心。”

點完頭,兩人沒急著走,反而嘿嘿笑了起來。

陳墨看他倆那副表情就猜到了七八分,沒吭聲,等著他們先開口。

蘇業搓了搓手,嘿嘿的笑聲收了收,清了清嗓子。

“陳師弟,有個事兒,我們想跟你商量商量。”

“但說無妨。”

蘇業不再兜圈子,直接挑明瞭。

“屍傀這門生意,我和老曹也想摻一腳。”

曹忠在旁邊補了一句:“這事兒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做,我們天天看著,不沾手實在可惜了。”

蘇業接著說:“我們也不貪心,陳師弟你佔大頭,我和老曹負責屍源。

地牢裡每個月都有死囚,篩選品相好的給你留著,你只管煉製就行。”

盤算得挺好。

屍源是養屍的命脈,他們掐著這個口子,就等於綁上了他的利益鏈條。

對他來說也是好事,既能增加摸屍的機會,又能增加收益。

但陰無忌的話還在耳朵裡迴響,第七區再往下走就是黑獄,在人家眼皮底下擴大規模,拉幫結派搞產業鏈?

這不是典型的廁所裡點燈,找死嗎?

於是他把陰無忌的話,一字不差地給兩人轉述了一遍。

蘇業的笑容僵在臉上,曹忠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典獄長親口說的?”

蘇業壓低嗓門。

陳墨點頭。

“什麼時候?”

“昨晚。”

蘇業臉垮下來,搓著手半天說不出話。

他和曹忠再次對視,這回眼神裡全是後怕。

陰無忌三個字在地牢的分量,比任何金丹長老的名號都好使。

這位典獄長殺起人來從不廢話,上個月有個獄卒私吞犯人財物,第二天就被吊在刑架上剝了一層皮。

“行,行,當我沒說。”

蘇業乾笑兩聲,拉著曹忠就往外走。

“陳師弟你忙,我們先回去了。”

兩人的腳步聲沿著甬道迅速遠去,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第七區裡安靜下來,只剩長明燈噼啪作響和石壁滲水的滴答聲。

陳墨從儲物袋裡取出蛛卵的玉盒。

玉盒開啟,那枚鴿子蛋大的紅色蟲卵靜靜躺在凹槽裡,卵殼上的細密血紋隨著搏動一明一暗。

三根帶血囊的髮根嵌在頂端凹陷處,隱隱傳出一縷極微弱的兇桀意識。

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凝在舌面上,他俯身將精血滴進發根縫隙。

血珠剛觸及卵殼,血紋忽然亮了一瞬,搏動頻率一下子加快了兩拍。

那股兇桀意識順著血契的聯絡直衝識海,帶著赤裸裸的飢渴和暴戾。

陳墨眉心一跳,整個人晃了一下。

一陣虛脫感湧上來,不重,但清晰。

一滴精血對煉氣四層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麼,可日積月累,這消耗不容小覷。

他把蛛卵安置在第七區角落一塊凸起的石臺上,那裡陰煞之氣最濃。

卵殼擱上去的一瞬間,搏動明顯又快了半拍,血紋的流轉也順暢了許多。

陳墨盤膝坐下,取出一瓶培元丹倒了兩粒服下,閉眼修煉。

法力緩緩流轉經脈,精血虧損的虛弱感一點一點消退。

此後半個月,他幾乎沒離開過第七區。

每日清晨滴精血餵養蛛卵,他都不忘仔細觀察卵殼,確認沒有異常。

隨後服丹打坐,偶爾用【演法】功能推演《滄浪劍訣》,他現在已能熟練掌握前三式,劍招流暢度提升不少。

另外他還不忘翻看《玄陰煉屍訣》精進養屍術法。

日子過得枯燥,但安穩。

月底這天,甬道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鐵門被人從外面拍響。

“陳師弟,庶務殿的屍源到了。”

蘇業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

陳墨起身開門。

蘇業從身上摘下一個儲物袋,挨個倒了出來。

“這是庶務殿送來的第一批。”

蘇業擦了把汗。

“裡頭什麼修為的都有,品相參差不齊,你自己看吧。”

陳墨朝他道了聲辛苦,而後便開始觀察這些屍體。

這些屍體年齡段服飾各不相同,說明了屍體的來源十分複雜,這對他來說卻更加合適。

等蘇業走後他立刻關門落栓,開始摸屍。

希望這些屍體能給他一個驚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