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登峰見師尊,知屍道隱患(1 / 1)
“師父有事找你。”
陳墨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拱手道:“師兄稍等,我收拾一下。”
他折回第七區,檢查了蛛卵的狀態,確認血紋搏動平穩後,鎖好鐵門,一路小跑回到地牢入口。
秦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走吧。”
陳墨跟上去,猶豫了一下。
“師兄,內門……我自己進不去。”
他煉氣四層的法力儲備,撐不起冥雲轎飛到內門山腳。
內門各峰懸於千丈高空,沒有築基修士護送根本上不去。
這才是他一直沒拜訪三師兄的原因,不是不想,是沒那個能力。
秦源嗯了一句,隨即放出飛舟,“上來,我捎你。”
陳墨道了聲謝,踏上飛舟。
黑木飛舟嗡地一震,騰空而起,掠過外門的屋脊,朝內門方向疾馳。
風灌進衣領,陳墨下意識攥住船舷。
以前在外門仰頭看內門,只覺得那些山峰高得不像話,雲霧繚繞,時隱時現,跟畫裡似的。
此刻飛舟拔高,那些山峰一座接一座從霧氣裡鑽出來,輪廓逐漸清晰。
秦源一邊操控飛舟,一邊朝下方指了指。
“看見那座矮峰沒有?山腰全是藥田的,那是血丹峰。宗門的丹藥有七成出自那裡。”
陳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紅褐色的山峰半隱在霧中,山腰處果然有大片梯田狀的藥圃,隱約還能看到來回走動的弟子。
飛舟繼續往上,掠過一座黑石嶙峋的險峰。
“那是煉骨峰,體修的地盤。峰主陳瀾你見過,上次在青牛坊跟我們打過照面。”
陳墨點頭,那個黑臉漢子他印象深刻。
再往北,一座被粉白色花樹覆蓋的山峰映入眼簾,山風吹來,花瓣紛飛。
“極樂峰。”
秦源的語調淡了幾分,沒多做解釋。
陳墨親身去過那邊,相對來說更加熟悉。
飛舟越過極樂峰後,視野豁然開朗。
前方的山峰明顯高出一截,數量也少了,彼此間隔極遠,各自獨佔一片天域。
“前面就是太上長老們的道場了。”
秦源的聲音壓低了半分,給他介紹了金世隆和司徒長明兩位太上長老的山峰,陳墨默默記下每一座山峰的位置和歸屬。
這些資訊在外門根本打聽不到,今天算是開了眼。
飛舟轉向正北,一座巍峨山峰橫亙在天際。
峰體呈墨青色,山勢陡峭,直插雲霄。
峰頂沒入灰白的雲層裡,從下往上看,根本望不到盡頭。
即便坐在飛舟上,也能感受到那座山峰上逼下來的氣壓。
不是修士的威壓,是山體本身的重量帶來的壓迫。
飛舟靠近山腰時,陳墨撥出的氣已經凝成了白霧。
“這座山峰名叫‘仙魔峰’。”
秦源放緩了舟速,“師尊的道場。”
飛舟貼著峰壁緩緩上升,巖面上結著薄冰,偶爾有不知名的黑色苔蘚從石縫裡探出來,在寒風中一動不動。
越往上越安靜,連風聲都細了,整座山峰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寂。
峰頂的建築稀稀落落,散佈在幾處崖臺上。
秦源指向東側崖臺上的一座青瓦院落,“那是‘春寂院’,大師兄鄭明昭的府邸。”
又指向西側一座懸在峭壁上的閣樓。
“那是‘夏枯院’,二師姐明藍住那兒。”
陳墨掃了兩眼,春寂院規制不小,佔了半個崖臺。
夏枯院更誇張,整座閣樓嵌在崖壁裡,三面懸空,底下就是萬丈深淵。
能在太上長老的峰頂開闢府邸,這待遇可不一般。
“師兄,你在峰上沒有住處?”
秦源撓了撓後腦勺,“我還是築基期,沒那個資格。
平時在半山腰的清風苑湊合,有事才上來。”
築基期修士還沒資格在峰頂立足。
那大師兄和二師姐……陳墨心裡咯噔一下。
“大師兄和二師姐,都是金丹?”
“嗯。”
秦源答得隨意,“大師兄金丹中期,二師姐金丹初期,在宗門裡都掛著長老銜。”
陳墨沒再吭聲,但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膨脹了一瞬。
兩個金丹師兄師姐,一個築基師兄,一個元嬰師父。
這個陣容擱在外門,夠橫著走了。
他脊背微微挺直了些。
從進宗到現在,頭一次覺得“鄭德仙親傳弟子”這個身份不只是一塊擋箭牌,還是一座座靠山。
不過這股底氣只維持了三息。
金丹修士能活四五百年,元嬰修士能活上千年。
而他,煉氣四層,壽元上限不過百來歲。
靠山再硬,也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這些師兄師姐今天願意照拂他,是因為師父在。
師父哪天閉關不管事了,或者對他徹底失去興趣了,誰還認他這個末等師弟?
修仙界從來不看情分,只看修為。
秦源大概察覺到他沉默得久了,側頭看了他一眼。
“小師弟,別有壓力,修行這種事急不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今年才十八,只要在六十歲之前築基,都來得及。
六十歲前的修士精氣神最旺,竅穴活性最高,突破也最順暢。
過了六十,再想突破就難了。”
陳墨點頭應了,把這個節點默默刻進腦子裡,他還有四十二年。
不過,他和蘇雨柔還有個二十年的死約呢。
所以別的修士可以熬到六十歲關口去突破,而他只剩下二十年了。
想到這裡,他對提升實力的緊迫感又提升了許多。
……
飛舟掠過春寂院和夏枯院,繼續上升。
峰頂中央最高處,一片宮殿群落從雲霧中顯露出來。
殿宇不算華麗,通體以黑石壘砌,稜角分明,沒有雕樑畫棟,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威壓感。
“這裡是仙德殿,”
秦源收了飛舟,落在殿前廣場上,“師尊的居所。”
兩人拾階而上。
殿門半敞,門內沒有燈火,只有幾顆夜明珠嵌在石壁高處,發出幽冷的光。
陳墨跨過門檻的一瞬,腳步頓了一下。
殿內兩側站著四具人形幽魂,身披黑甲,手持長戟,一動不動。
他下意識啟用【鑑魔之眼】,資訊瞬間湧入:
【三階幽傀,以金丹期修士神魂蘊養而成。
此幽傀並無自主意識,受主人操控。
雖然缺陷明顯,但是實力十分強大……】
四具金丹級別的幽傀,在這裡站崗。
陳墨的呼吸淺了半分,眼睛不自覺地掃向大殿深處。
越往裡走,細節越讓人頭皮發麻。
廊柱上纏繞的不是裝飾紋路,是三階禁制銘文。
石磚縫隙裡隱隱有靈光流轉,整座大殿本身就是一座法陣。
他又瞥了一眼角落裡一座半人高的銅爐,爐壁上的獸紋栩栩如生。
但卻不是普通銅爐,【鑑魔之眼】的鑑定結果清清楚楚:【三階靈材“赤冥銅”鑄造,可自行聚攏方圓百丈內的陰煞之氣。】
這些東西隨便拿一件出去,夠外門弟子打破頭。
在鄭德仙手裡,不過是擺設。
元嬰修士的底蘊,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擺在他面前。
殿堂深處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
正是他的師尊,鄭德仙。
此人穿著一襲玄色薄衫,頭髮隨意束在腦後,整個人比在詭境裡從容了太多。
那種統御全域性的鋒銳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淡世事的散淡。
但陳墨不敢鬆懈,越是這種狀態的大修士,越不好揣摩。
他和秦源同時躬身,“弟子拜見師父。”
“嗯。”
鄭德仙在主座上坐下,端起旁邊幽傀遞上的茶盞,揭蓋吹了吹,沒讓他們起來。
“最近在忙什麼?”
“回師父,弟子在第七區為庶務殿製作屍傀。
日常修煉以《玄淵溟水訣》為主,同時正在孵化‘噬血蛛’卵。
另外,弟子剛剛從外門黑市採買了一具爐鼎,輔助修行。”
陳墨答得不疾不徐,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
能說的全說了,不能說的一個字沒提。
鄭德仙喝了口茶,放下杯盞。
“嗯,為師知道了。
你能勤勉修行,為師甚慰。
只是為師要提醒你:庶務殿的差事隨便做做就行了,不可把太多精力放在養屍、煉屍上。”
師父鄭德仙說的話和陰無忌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兩個人,一個元嬰前期一個築基中期,對這件事的態度出奇一致。
陳墨心頭那根弦繃緊了。
一個人說“別碰”,可能是多管閒事。
兩個人說“別碰”,必有蹊蹺。
他沒有裝傻,直接問了出來。
“師父,養屍道途上……是不是有什麼隱患?”
鄭德仙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大殿裡安靜了幾息,只有銅爐裡的陰煞之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你聽說過歸塵宗嗎?”
陳墨搖頭。
鄭德仙靠在椅背上,語調平淡。
“八百年前,南域有一個魔道宗門,名叫歸塵宗。
這宗門不大,但在煉屍一道上堪稱南域之最。
門中蘊養的殭屍數以千計,最強的幾具已達元嬰級數。”
他頓了頓。
“就是如此強盛的宗門,幾乎在一夜之間,那些殭屍全部失控暴動。
歸塵宗上下三千餘人,無一活口。”
陳墨的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訊息傳出後,南域各大宗門派人去查探。
到了那裡,歸塵宗已成廢墟。
建築、靈田、礦脈全都還在,但活人一個沒有,殭屍也都消失了。”
秦源在一旁默默聽著,他顯然早就知道這段往事。
鄭德仙繼續說。
“歸塵宗覆滅後,門中的功法秘籍散落各處,被散修和各大宗門搜刮殆盡。
一時之間,南域修煉屍術的人暴增。”
“然後呢?”
“然後,或早或晚,這些煉屍修士蘊養的殭屍都出了問題。
有的突然暴走反噬主人,有的在主人閉關時掙脫馭屍鈴的束縛。
百年間,各地零星出過幾十起類似的事故。
漸漸地,沒人再碰這條路了。”
話說到這裡,已經足夠清楚。
陳墨低下頭,他的腦海裡浮出一個名字——薛未央。
黑獄家屬區後山養屍洞的主人,留下了修行秘籍和養屍筆記,本人卻不知所蹤。
他恐怕不是失蹤了,而是被自己養的殭屍殺了。
想到這裡,陳墨脊柱一陣陣發涼。
他在第七區已經為庶務殿養了幾十具屍傀。
那些東西就養在地牢裡,和他日夜相處。
如果有一天,那些屍傀突然睜開眼……
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隨即他抬頭看向鄭德仙,恭敬詢問:“師父,弟子已養了幾十具屍傀,可有預防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