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流湧動(1 / 1)
北京城,溫體仁府邸。
書房內燈火通明,溫體仁坐在桌前,臉色鐵青。桌上散落著幾封密信,都是朝中官員寫來的。
"大人,李自成此舉太過分了!"一名心腹幕僚低聲說道,"當眾綁架朝廷命官,這簡直是造反!"
溫體仁冷哼一聲:"造反?他有這個膽子嗎?"
"可皇上……"
"皇上被矇蔽了!"溫體仁猛地一拍桌子,"李自成不過是流寇出身,懂得什麼治國理政?皇上用他,是因為一時衝動。等這股勁頭過去,皇上自然會明白過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溫體仁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不能硬碰硬。皇上現在護著他,我們越彈劾,皇上越反感。要從別的地方下手。"
"比如?"
"糧餉可以卡,軍械可以拖,人員可以攔。"溫體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李自成不是要練兵嗎?那就讓他無糧可吃,無械可用。等他的兵練不起來,皇上自然會失望。"
"高!"幕僚豎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去吧。"溫體仁揮揮手,"聯絡戶部、兵部的人,讓他們慢慢來,別太明顯。"
"是。"
幕僚退下後,溫體仁獨自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李自成,孫傳庭,還有那個皇帝……"他喃喃自語,"以為這樣就能救大明?哼,積弊百年,豈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等著吧,遲早有一天,你們會求我回來的。"
京營大校場,卯時。
天還沒亮,號角聲已經響起。
五萬名士兵迅速集合,比昨天快了一倍。李自成站在高臺上,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今天開始實戰演練!"
"是!"士兵們齊聲回應。
李自成跳下高臺,走到隊伍前面。"分成十隊,每隊五千人。一隊跑圈,二隊負重,三隊格鬥,四隊射擊,五隊……"
他一一安排,條理清晰。這些天他一直在研究如何練兵,結合了自己多年帶兵的經驗,以及從孫傳庭那裡學來的正規軍操典。
"將軍,"一名親衛走過來,"軍械局那邊說,新的盔甲要等十天才能送來。"
李自成眼神一冷:"十天?為什麼?"
"說是……材料不足。"
"放屁!"李自成罵道,"昨天孫大人剛接管兵部,今天就材料不足?明顯是有人使絆子!"
"那怎麼辦?"
"走,跟咱去軍械局。"李自成拔出橫刀,"咱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軍械局,辰時。
局丞王守義正在喝茶,看到李自成闖進來,嚇了一跳。
"李……李將軍,這是軍械局,豈能擅闖?"
"咱來問問,"李自成走到他面前,"為什麼扣京營的盔甲?"
"這……材料確實不足……"
"不足?"李自成冷笑,"昨天孫大人查過賬,庫裡明明有足夠五萬人用的盔甲。你說,是不是你在撒謊?"
王守義臉色發白:"這……這……"
"說不出來?"李自成揪住他的衣領,"那就跟咱去京營,什麼時候盔甲到位,什麼時候放你回來。"
"李將軍,有話好說……"
"好說?"李自成瞪著他,"咱的弟兄等著裝備,你在這裡喝茶?誰給你的膽子?"
王守義渾身發抖:"是……是溫大人讓我……"
"溫體仁?"李自成笑了,"他已經被貶了,你還聽他的?"
"我……我……"
"來人!"李自成大喊,"把這人關起來,讓他好好想想!"
"是!"
親衛們上前,架起王守義就走。
軍械局其他官員嚇得躲在一旁,無人敢攔。
紫禁城,乾清宮,巳時。
朱由檢正在批閱奏摺,王承恩匆匆進來。
"皇爺,李自成又抓了一個官員。"
"哦?"朱由檢頭也不抬,"這次是誰?"
"軍械局局丞王守義。"
"原因?"
"說是扣壓京營盔甲。"
朱由檢放下筆,笑了笑:"李自成倒是雷厲風行。傳旨,王守義革職查辦,交由錦衣衛審訊。"
"是。"王承恩頓了頓,"皇爺,這樣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朱由檢站起身,"你是不是覺得,朕太縱容李自成了?"
"奴才不敢。"
"沒什麼不敢的。"朱由檢走到窗前,"朕即位七年,殺了多少貪官?可貪官殺完了嗎?沒有!因為殺了一個,又來一個。根子不在貪官,在制度!"
他轉身看著王承恩。
"李自成出身流寇,不懂朝廷規矩。但他懂一個道理:要讓弟兄們有飯吃,有衣穿,有仗打。這比什麼規矩都重要。"
"皇爺英明。"
"傳旨下去,"朱由檢說,"從今往後,京營軍械由孫傳庭直接調配,不經軍械局。誰敢阻攔,以通敵論處。"
"是。"
京營大校場,午時。
李自成回到營地,士兵們正在吃飯。今天的飯菜比昨天更好,有肉有菜,還有白米飯。
"將軍!"士兵們看到他,紛紛起身行禮。
"吃你們的!"李自成擺擺手,"別浪費糧食。"
他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將軍,小人名叫趙鐵柱。"
"趙鐵柱?好名字。"李自成笑了,"練得怎麼樣?"
"報告將軍,小人能跑十里不負重!"
"不錯。"李自成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努力,將來做個將軍。"
"謝將軍!"趙鐵柱激動得臉都紅了。
李自成繼續往前走,和士兵們打招呼。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知道每個人的情況。這是他在流寇時期養成的習慣,也是他能凝聚人心的關鍵。
孫傳庭走過來,坐在他身邊。
"李將軍,軍械局的事,我聽說了。"
"孫大人,不是咱故意惹事。"李自成嘆了口氣,"弟兄們等著裝備,可總有人使絆子。"
"我知道。"孫傳庭點點頭,"溫體仁雖然被貶,但他的人還在。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那就來吧。"李自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咱等著。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孫傳庭看著李自成,忽然說:"李將軍,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皇上不再信任你了,你怎麼辦?"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
"孫大人,咱跟你說句實話。"他壓低聲音,"咱以前造反,是因為沒活路。現在,皇上給了咱活路,咱就不會再走回頭路。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大明又回到以前那樣,貪官橫行,百姓活不下去。"李自成握緊拳頭,"到那時,咱可能還會造反。但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老百姓。"
孫傳庭沉默了。
他聽出了李自成話裡的意思。
這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不會的。"孫傳庭說,"皇上在變,大明在變。只要君臣同心,不會有那一天的。"
"希望如此。"李自成仰頭喝盡杯中酒。
紫禁城,文華殿,未時。
孫承宗到了。
這位七十六歲的老臣,是朱由檢的老師,也是大明最有威望的老臣之一。他曾在天啟年間被魏忠賢排擠,辭官回鄉。如今朱由檢親政,特意召他回朝。
"臣孫承宗,參見陛下。"孫承宗跪地行禮。
"老師快起。"朱由檢親自扶他起來,"多年不見,老師身體可好?"
"託陛下福,尚可。"孫承宗站起身,看著朱由檢,"陛下長大了。"
朱由檢苦笑:"老師,朕做錯了很多事。"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孫承宗說,"臣聽聞陛下招安李自成,整頓京營,清查貪官。這些都是好事。"
"老師不反對?"
"反對什麼?"孫承宗笑了,"大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再用老辦法,只有死路一條。陛下能用李自成,說明陛下明白了:救人救國,不拘一格。"
朱由檢眼眶微溼:"老師,朕需要您。"
"臣在。"孫承宗拱手,"只要陛下需要,老臣這把骨頭,還能再為大明效力幾年。"
"好。"朱由檢點點頭,"朕任命老師為內閣首輔,主持改革。所有政令,不經老師之手,不得下發。"
"陛下信任,臣定當竭盡全力。"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刻,君臣同心。
京營大校場,黃昏。
夕陽西下,將校場染成一片血紅。
李自成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士兵操練。五天時間,這支軍隊已經煥然一新。
"跑圈!再快一點!"
"負重!誰敢偷懶,沒飯吃!"
"格鬥!拿出你們的殺氣來!"
士兵們汗流浹背,卻無人敢懈怠。因為他們知道,李自成說到做到。表現好的,頓頓有肉。表現差的,只能喝稀粥。
一名親衛走過來:"將軍,錦衣衛田指揮使求見。"
"讓他進來。"
田爾耕走進來,拱手行禮:"李將軍。"
"田指揮使客氣了。"李自成回禮,"有什麼事?"
"皇上讓我來告訴將軍,"田爾耕壓低聲音,"溫體仁等人正在聯絡五名御史,準備聯合彈劾您。"
"彈劾?"李自成笑了,"讓他們彈。咱不怕。"
"皇上還說,"田爾耕繼續說,"讓您不要太沖動。抓人可以,但不要殺人。朝堂的事,皇上會處理。"
李自成沉默片刻,點點頭:"明白了。咱聽皇上的。"
"好。"田爾耕轉身離去。
李自成獨自站在高臺上,望著遠方的天空。
他想起了當年在陝西,兄弟們跟著他造反,也是為了有飯吃。
現在,他不用造反,也能讓兄弟們有飯吃。
這感覺,真好。
乾清宮,深夜。
朱由檢還沒睡。
他在看一份密報,是錦衣衛送來的。
"溫體仁聯絡了五名御史,準備聯合彈劾李自成。"
"戶部有三名官員,暗中轉移糧餉。"
"兵部有兩人,洩露京營佈防圖。"
朱由檢看完,把密報扔進火盆。
"王承恩。"
"奴才在。"
"明天早朝,讓溫體仁來見朕。"
"是。"
"還有,"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讓田爾耕準備一下,該收網了。"
"皇爺的意思是……"
"這些人,留著也是禍害。"朱由檢冷笑,"朕給他們機會,他們不珍惜。那就別怪朕心狠了。"
"是。"
王承恩退下後,朱由檢獨自坐在龍椅上。
"李自成,孫傳庭,盧象升,孫承宗……"他喃喃自語,"朕給你們機會,你們可別讓朕失望。"
窗外,月光如水。
北京城沉浸在夜色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
邊疆之外,建奴虎視眈眈。
而京營之內,一支新的軍隊,正在崛起。
大明的命運,將何去何從?
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個時代,已經變了。
李自成變了。
朱由檢變了。
大明,也在變。
第二天清晨,號角聲再次響起。
京營大校場上,士兵們集合的速度比昨天更快。
李自成站在高臺上,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今天開始,實戰演練!"
"是!"
士兵們齊聲回應,聲音震天。
遠處,北京城的城牆上,一面大明龍旗迎風飄揚。
旗下,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帝國。
也是一個正在覺醒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