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去醫院(1 / 1)
那小子一聽真要動真格的,他的兩條腿死命地蹬著地,鞋底在土路上磨出兩道深溝,兩隻手死死扒著牆角的磚縫,指甲裡全是黑泥。
“求你了!姐!大姐!我不去坐牢!我要是進去了,我媽就死定了!”
顧南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真的,我沒騙你!”
那小子眼圈一下子紅了,眼淚順著那張髒兮兮的臉落下來,“我叫譚青!我媽叫盛淑娟!就在前面那個人民醫院躺著!她得了癌症!”
譚青見顧南歌一臉不信的樣子,繼續說道:
“我偷錢就是為了交住院費!昨天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她現在疼得連覺都睡不著,要是停了藥,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譚青一邊哭一邊喊,“錢我已經交給醫生了!真的交了!你要是不信,你打我一頓也行,只要別送我去派出所,等我以後掙了錢,我一定還你!”
顧南歌看著他那雙眼睛。
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那這一百多塊錢,怕是已經進了醫院的賬房,想要回來是不可能了。
但如果他在撒謊……
“帶路。”
顧南歌鬆開他的領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去醫院。”
譚青愣了一下,吸了吸鼻涕:“去……去醫院幹啥?”
“去看看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顧南歌雙手插進那個空蕩蕩的衣兜裡,“譚青是吧?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到了醫院,我要是沒看見那個叫盛淑娟的病人,或者是病情跟不上,我也不用送你去派出所。”
她微微俯身,湊近譚青那張髒臉,“我會直接打斷你那兩隻偷東西的手。”
譚青打了個哆嗦,用力點了點頭。
“我不跑。就在前面,不遠。”
從這條衚衕穿過去,再過兩條街,就是縣人民醫院。
這一路上,譚青走得極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顧南歌,生怕她反悔直接拐彎去派出所。
顧南歌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這縣城的街道兩旁都是低矮的平房,牆上刷著工業學大慶的標語。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藍灰色工裝的人騎著腳踏車匆匆而過。
到了醫院門口,譚青熟門熟路地鑽進了住院部的那棟紅磚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走廊兩邊擠滿了加床,有的病人躺在上面哼哼,家屬就坐在小馬紮上愁眉苦臉地啃著幹饅頭。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小縣城醫院,資源匱乏,滿目瘡痍。
譚青領著顧南歌上了二樓,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病房門口。
還沒進去,就能聽見裡面傳來的咳嗽聲和呻吟聲。
“就在這兒。”
譚青小聲說了句,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腳步放得很輕。
顧南歌跟進去。
這是個八人大間,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譚青徑直走到靠窗的一張病床前,那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如果不是譚青喊了一聲媽,顧南歌幾乎以為那是一具骷髏。
女人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皮膚呈現出一種蠟黃色,幾乎是皮包骨頭。
床頭的病歷卡上,用鋼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名字和病情。
原來譚青沒說謊。
在這個年代,得了這種病,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譚青趴在床邊,伸手握住女人那枯樹枝一樣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媽,我回來了。”
盛淑娟似乎聽到了聲音,眼皮顫動了一下,卻沒力氣睜開。
顧南歌站在床尾,看著這副樣子,錢被偷走的怒氣已經消散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夾子。
他一進門,視線掃了一圈,最後才落在譚青身上。
“譚青!你怎麼才來!”
醫生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昨天的費用怎麼還沒交?藥房那邊已經把藥停了!你知不知道你媽現在這個情況,一旦停了藥,她會活活疼死?”
譚青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醫……醫生,我剛才不是剛交了一百二十塊錢嗎?那是昨天的欠款啊!”
醫生翻了翻手裡的本夾子,“那是補的上週的欠費!我們領導說了,今天要是再補不上這八十塊,你就把你媽拉回家,別佔著床位。”
譚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醫生……能不能再寬限兩天?”
“我回去把房子也賣了,之前太貴了問的人少,我回去賣便宜點,肯定很快就能脫手。”
譚青的聲音都在,“求求你別停藥!別趕我媽走!”
醫生轉過頭,“下午三點之前。要是錢不到位,我們就只能停藥辦出院了。”
說完,醫生轉身就要走。
譚青絕望地站在原地,兩隻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沒錢了。
他能偷的地方都偷了,能借的人都借遍了。
他抬眸看著顧南歌,“姐!我求你了!”
譚青哭喊著,“我知道我偷你的錢不對!我知道我是個混蛋!但我真的沒辦法了!你也看到了,我真沒有騙你,我不是故意偷你錢的!”
顧南歌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看向醫生背影。
“醫生,等一下。”
醫生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這個穿著舊衣裳的姑娘。
“你是誰?病人家屬?”
顧南歌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空蕩蕩的兜裡——實則是從空間裡,再次摸出了一疊錢。
她走到譚青面前,把錢遞了過去。
“這是1000快,盛淑娟後面的醫藥費。”
譚青呆呆地看著那疊錢,整個人都傻了。
“還愣著幹什麼?”
顧南歌把錢往他懷裡一塞,“想讓你媽現在就被抬出去?”
“不……不想!”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從地上爬起來,衝著顧南歌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到了九十度。
“謝謝姐!謝謝姐!我這就去交費!這就去!”
趁譚青不在,顧南歌將空間裡的靈泉水裝了很大一壺出來,想著可能對盛淑娟的疼痛有緩解。
譚青很快交完回來,還帶了一張欠條,上面寫著自己要是掙到錢了,會還給她。
顧南歌也沒看,一把將欠條撕了,譚青一臉的疑惑:“姐,你撕了幹啥。”
“你還在讀書的年紀,卻輟學了,等你還上錢,不知道多久了,剛剛聽說你要賣房子,不然租給我吧,後面我可能會做點小生意,租金就從這裡面抵扣,這期間你也可以住在那個家。”
譚青聽聞,感激涕淋的說道,說著便把自己身上的鑰匙遞給顧南歌:“謝謝你,姐,這是鑰匙,我不回去住,你可以隨便住。”
顧南歌看出譚青不是一個壞人,隨即指著那壺靈泉水:“這個水是我老家的,老一輩都說喝了好,你沒事多給你媽媽喝點這個。”
此時譚青無比相信顧南歌,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好滴,姐,我一定多給我媽媽喝。”
顧南歌想著出來這麼久了,還什麼都沒買,便和譚青告辭道:“姐姐還有事,先走了,下次我再來看你媽媽,你把你媽媽照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