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滿載而歸(1 / 1)
顧南歌剛從醫院出來,日頭已經偏西,橘紅色的光打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縣城回胡家村的班車一天只有兩趟,這也是最後一趟,要是錯過了,今晚就得露宿街頭,或者走那二十里山路回去。
自己懷裡還揣著陸聽宇要寄的信,得快點去一趟郵局,她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路過那家成衣店時,她甚至沒往櫥窗裡看一眼。
剛才那一千塊錢花得那是那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摸摸兜裡僅剩的幾塊錢,別說的確良裙子,就是買尺布頭都得掂量掂量。
但她不後悔。
譚青那小子雖然手腳不乾淨,但情有可原,像極了前世走投無路的自己。
且那房子位置也不錯,後面自己可以做個小生意,顧家是回不去了,要是陸聽宇到了後面還是按照前世得發展,喜歡上江玉燕,自己也需要多為自己打算。
前面的郵局綠色的招牌已經有些斑駁,門口停著幾輛墨綠色的二八大槓。
顧南歌衝進大廳,裡面沒什麼人,櫃檯後的辦事員正趴在桌上,拿著一本皺巴巴的小說看得入迷,手邊還放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
“同志,寄信。”
顧南歌平復了一下呼吸,把懷裡那封信件遞了過去。
辦事員有些不耐煩地從書裡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懶洋洋地接過信封,拿過漿糊瓶子在郵票背面抹了一下,啪的一聲拍在信封右上角。
“八分錢。”
顧南歌掏硬幣的手頓住,她看到了信件上的地址。
西南軍區第358駐地,轉劉師長收。
原來陸聽宇的字這麼好看。
上一世,她也是這般頻繁地往軍區寄東西,只不過是寄給宋林森那個死渣男的。
那時候她像個傻子一樣,省吃儉用買最好的毛線,熬夜給宋林森織毛衣,醃他最愛吃的醬菜,甚至把顧家偷藏的人參切片寄過去。
結果呢?
她去軍區鬧離婚那天,親眼看見那件她織了半個月的毛衣,被墊在宋林森宿舍的桌腳下面吸水。那些醬菜,成了江玉燕討好軍嫂們的零嘴。
顧南歌深吸一口氣。
“同志?你還寄不寄了?我們快要下班了。”辦事員拿著公章懸在半空,語氣更加不耐煩。
“寄。”
顧南歌說著便把硬幣遞了進去。
“一定幫我寄到,謝謝。”
顧南歌轉身走出郵局,看著還有點時間,想著要給顧二牛打酒回去。
她沿著街道拐進了私釀的小酒坊,還沒走近,那一股子劣質酒精混合著酒糟的味道就直衝腦門。
顧南歌走在這條街道上,想著不能給顧二牛買貴的,他不配。
“姑娘,買酒嗎?實不相瞞,我這裡的酒可是這條街上最齊全的酒。”
顧南歌轉過頭,看著攤主是一個老頭,正拿著個長柄竹吊子在一個大陶缸裡攪和。
“打酒啊?要啥樣的?這有高粱紅,還有二鍋頭。”老頭看著顧南歌的腳步頓住,接著開口。
“要最便宜的那種。”
顧南歌指了指攤位旁邊的酒壺,“這一壺能裝一斤半,給我打一半。”
老頭這才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小姑娘倒是會過日子。最便宜的那就是這缸散白了,勁兒大,衝得很,就是喝完了上頭。”
“就要這個。”
顧南歌掏出兩張毛票放在桌上。
顧二牛那種爛人,給他喝茅臺那是糟蹋東西。這種幾毛錢一斤的劣質散白,摻了水也喝不出來,正好配他。
看著渾濁的酒液灌進壺裡,顧南歌心裡盤算著。
顧南歌拎著裝了一半的壺,轉身鑽進了旁邊一條無人的死衚衕。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意念一動。
顧南歌拔開酒壺的塞子,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飄了出來。
她屏住呼吸,將從空間裡弄出來的靈泉水加了進去。
晃了晃酒壺,聽著裡面液體撞擊的聲音,顧南歌冷笑一聲。
“顧二牛,這可真是便宜你了。”
辦完這件事,顧南歌看了一眼酒鋪的時間。
還有二十分鐘發車,趕忙往車站跑去。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顧南歌腳步頓了頓。
想起陸聽宇那張失血過多的臉,還有自己這副風吹就倒的身板,這時候要是再省錢,那就是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她大步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的售貨員正忙著盤貨,櫃檯裡的玻璃罐子裡裝著花花綠綠的糖果。
“同志,給我稱半斤水果硬糖。”
顧南歌指了指那個罐子,“再來兩包大前門餅乾。”
這年頭糖是精貴物,平時走親戚才捨得拎上一包。顧南歌以前在顧家,連糖紙都得偷偷藏起來聞味兒。
售貨員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她這一身打扮,但還是麻利地稱了重。
“一塊二。”
顧南歌爽快地付了錢。
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紙包,她沒忍住,拆開封口,捏出一顆橘子味的硬糖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炸開,顧南歌眯起眼,腮幫子鼓起一塊,難怪小孩子都喜歡吃糖。
從供銷社出來,顧南歌幾乎是一路小跑。
剛到車站門口,就看見那輛破舊的長途客車正噴出一股黑煙,售票員大嬸正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扯著嗓子喊:
“胡家村!胡家村的還有沒有?最後一遍!開車了啊!”
“有!這兒呢!”
顧南歌甚至顧不上喘勻氣,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著車門把手,藉著慣性跳上了踏板。
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上堆著籮筐和編織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汗臭、腳臭和活雞活鴨的騷味。
“往裡擠擠!都往裡擠擠!”售票員一邊拍打著車門一邊吼,“小姑娘,票錢兩毛!”
顧南歌交了錢,好不容易在車尾找到個落腳的地方。
她緊緊護著懷裡的酒壺和糖果,隨著車身的劇烈顛簸,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
車窗外的景物飛快向後退去,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紫色的餘暉。
顧南歌靠在生鏽的鐵欄杆上,手伸進空蕩蕩的衣兜,摸著譚青給自己的鑰匙。
那房子位置絕佳,臨街,後面還帶個小院。雖然現在看著破,但那是縣城以後的商業中心。
到時候可以做點生意。
車子猛地顛了一下,顧南歌回過神來。
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遠處山腳下零星亮著幾點燈火。
客車在村口的土路邊停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顧南歌跳下車,快步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