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賭約(1 / 1)
陸聽宇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極淡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是那種卸下重擔後的放鬆。
“沒事,我不渴。”
顧南歌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這男人長得是真好看。眉骨高,鼻樑挺,即便現在嘴唇沒什麼血色,透著股病態的蒼白,也依然掩蓋不住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英氣。
只是那眉頭,哪怕是笑著的時候,也微微皺著,像是心裡藏著化不開的事兒。
也是,任誰受了這麼重的傷,躲在這種破地方,前途未卜,心裡能好受?
顧南歌突然想起兜裡那包剛拆封的糖。
“把嘴張開。”
她突然開口。
陸聽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問為什麼,但看著顧南歌那雙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張開了嘴。
顧南歌的手極快。
她剛才已經在兜裡剝好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那層薄薄的糯米紙還沒化。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了他有些乾燥溫熱的嘴唇,甚至碰到了那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陸聽宇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
一種從未有過的觸電感順著嘴唇直衝天靈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嘴裡已經被一股濃郁的甜味給填滿。
顧南歌收回手,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還愣著幹什麼?含著啊,這可是大白兔,好幾分錢一塊呢。”
陸聽宇機械地動了動腮幫子,甜味在舌尖炸開。
他多少年沒吃過糖了?
“為什麼給我吃這個?”他聲音有些發緊,視線卻不敢再看顧南歌的眼睛。
顧南歌站起身,看著他。
“看你那張臉,苦得都能擰出汁兒來了,吃了甜的笑一笑。”
這女人……
明明是個鄉下丫頭,明明動作粗魯又霸道,但是又很細心,根本不像宋林森吐槽的那樣自私自利?
“行了,早點睡,明天我還有事要辦。”
顧南歌沒給他回神的機會,將自己買回來的餅乾和糖都留了一些在陸聽宇的床邊。
“要是疼得睡不著,就吃點好吃的,嘴裡甜了,身上就不疼了。”
陸聽宇看著顧南歌轉身的背影,心臟莫名其妙地狂跳了兩下。
顧南歌回到外屋,顧二牛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那半壺酒見了底,老頭子滿面紅光,正抱著空酒壺在那兒傻樂。
看見顧南歌出來,他大著舌頭:“南歌……嗝!好閨女!這就是好閨女!我顧二牛活了大半輩子,就沒喝過這麼帶勁的酒!這酒……嗝……這酒比燕燕送來的還要好!”
他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卻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以後……以後你就是我親閨女,比燕燕還親……只要有這酒喝,叫我幹啥都行……”
顧南歌冷眼看著這個爛醉如泥的所謂父親。
這種廉價的親情,建立在一壺酒上,還真是諷刺得可笑。
第二天,天還未亮,顧南歌就起來了,因為顧二牛家到衛生所還挺遠的,自己有腳踏車的事情也不能讓人知道,不然包被顧二牛賣了!
知道顧二牛和陸聽宇還在睡覺,所以動作很輕。
“你要出去?”
陸聽宇走了出來。
他這幾天幾乎吃喝都是靈泉水,原本慘白的臉終於有了點生氣,說話雖然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但底氣足了不少。
“嗯,去衛生所,我吵醒你了嗎?。”
顧南歌走過去,“昨天救了個孩子,那個徐醫生讓我去給他們講講課,你傷口還沒好完全,怎麼起來了?”
“躺了幾天了,我覺得傷口恢復差不多了,而且這幾天睡得覺幾乎把我一年的都睡完了。”
”那也不行,信也給你寄了,過幾天我再去一次鎮上,看有沒有回信,你少走動。“
”好,聽你的,早上霧氣大,走慢點,注意安全。“
隨即顧南歌才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門被關上,陸聽宇笑了笑,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辦法反駁顧南歌的話,還忍不住想關心她。
顧南歌出了門,走出了一里地,才敢把腳踏車拿出來,一路騎著走,但是霧氣大,她不敢騎快了。
胡家村衛生所就在村委大院的邊上,三間紅磚大瓦房,門口掛著個白底紅字的木牌子,寫著為人民服務。
等顧南歌到了時,天色已經逐漸亮了,顧南歌提前把腳踏車收回了空間,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徐進正站在門口。
一見到顧南歌,徐進幾大步就衝了過來。
“顧同志!你可算來了!”
徐進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我還怕你反悔不來了呢,快,裡面請,我給你倒杯水。”
他這過分的熱情引來了不少目光。
衛生所門口正坐著幾個排隊拿藥的大娘,一看這架勢,立馬交頭接耳起來。
“這徐醫生平時挺傲氣的,咋對顧家那丫頭這麼客氣?”
“聽說是昨兒個顧南歌救了老王家的孫子,有兩下子呢。”
顧南歌沒理會那些閒言碎語,衝徐進點點頭:“徐醫生客氣了,既然答應了,我就不會食言。”
“顧同志,有個好訊息我得先透給你。”
進了辦公室,徐進壓低了聲音,“昨天我回來就寫了份報告,把你會海姆立克急救法,還有懂中醫穴位的事兒跟李主任說了,李主任對你很感興趣!”
顧南歌眉梢微挑:“李主任?”
“對!”徐進激動地搓了搓手,“咱們衛生所現在正缺人手,特別是懂急救和有點中醫底子的。李主任說了,他可以考慮特批一個名額,讓你進衛生所!”
衛生所的名額可是有編制的,在八零年代的農村,那也是端上了鐵飯碗。
不用下地掙工分,每個月有工資拿,還能穿白大褂,這可是村裡大姑娘小媳婦擠破頭都想搶的好差事。
“那就多謝徐醫生引薦了。”顧南歌笑了笑,態度不卑不亢,“我會好好表現的。”
徐進看著她那淡定的模樣,心裡的欣賞更濃了幾分。
“哎喲,徐醫生,這是誰啊?”
一道尖細的女聲傳進來。
顧南歌轉過頭。
門口站著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
燙著時髦的捲髮,臉上抹著雪花膏,嘴唇塗得紅豔豔的,手裡還拿著個病歷夾,正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