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口氣必須嚥下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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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宇?

兩人隔著一道門檻,大眼瞪小眼。

陸聽宇看見顧南歌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口,那雙原本殺氣騰騰猛地縮了一下。

“你……”

陸聽宇喉結滾動,“回來了?”

顧南歌挑了挑眉,視線落在他手裡那根粗木棍上。

“大半夜的,這是要去哪?”

顧南歌抱起手臂,想打趣一下眼前的男人,“還要去打狼啊?就你這腿腳,狼見了都得嫌棄肉太柴。”

陸聽宇沒理會她的挖苦。

他把手裡的木棍往牆角一扔,一把抓住了顧南歌的手腕。

把顧南歌往院子裡的光亮處拽了拽,那雙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把她打量了個遍。

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連衣領子有沒有亂都看了一遍。

確認她除了鞋底沾了點泥,身上連塊皮都沒破。

“沒事就好。”

陸聽宇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就要往回走。

顧南歌看著他的背影。

“站住。”

顧南歌喊了一聲。

陸聽宇腳步頓住,沒回頭,“怎麼了?”

“顧二牛回來了?”顧南歌問。

如果沒人通風報信,陸聽宇不可能知道她出了事,更不可能拖著傷還要往外衝。

陸聽宇沉默了兩秒,轉過身,下巴往柴房那個方向抬了抬,“一回來就鑽在那草堆裡,跟死豬一樣,怎麼叫都不應。”

“他說什麼了?”

“說你被王麻子帶走了。”

陸聽宇看著顧南歌,“說王麻子要把你帶回家……那個。”

說到最後兩個字,陸聽宇的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鼓起一塊硬邦邦的肌肉。

“他還說,王麻子那一夥人手裡有刀,讓我別去送死,說去了也是白搭。”

陸聽宇冷笑一聲,“這就是你那親爹。”

為了自己活命,把親閨女推出去抵債,甚至回來報信都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給自己找個心安理得當縮頭烏龜的藉口。

顧南歌心裡連氣都生不起來了。

對顧二牛這種爛人,生氣都是浪費感情。

“所以你就信了?”

顧南歌走到陸聽宇面前,逼視著他,“你看看你現在,且不說是一個受傷的人,還是覺得你能一個打十個?”

“我沒想那麼多。”

陸聽宇眼神執拗,“我就是擔心你,要是不去,你會死。”

顧南歌心頭猛地一顫。

這傻子。

“還算有點良心。”

她伸手扶住陸聽宇的胳膊。

“行了,回屋。”

顧南歌拽著他,“少在這吹冷風,回頭傷口要是發炎了,別指望我再給你找藥。”

陸聽宇任由她扶著。

進了裡屋,顧南歌把他按在炕邊坐下。

“把衣服撩起來我看看。”顧南歌開口說道。

陸聽宇老老實實地撩起衣服。

紗布上滲出了一點血跡,還好,沒崩開太大。

顧南歌從那一堆瓶瓶罐罐裡翻出藥粉——其實是把靈泉水滴了幾滴在棉球上,給他重新擦拭傷口。

冰涼的觸感讓陸聽宇的肌肉縮了一下。

“剛才我聽見外面吵得很。”

陸聽宇看著她那個黑乎乎的頭頂,“隔壁紅英嬸子還在喊,說村長家的豬全沒了。那是怎麼回事?”

他雖然沒出去,但外面的閒言碎語他聽了個七七八八。

王麻子把顧南歌帶走了,結果下一秒王家的豬就沒了,顧南歌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這中間要是沒點聯絡,打死他都不信。

“我哪知道。”

顧南歌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卻很穩,“我剛到王家,就說她們家豬丟了,我就趁亂溜回來了。”

“偷豬的人這膽可真大。”

“可不是嘛。”

顧南歌把紗布打了個漂亮的結,直起腰,拍了拍手,“那王貴發平時缺德事做得太多,大概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睛眨都不眨。

“你說這不是報應是什麼?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

陸聽宇盯著她看。

她身上有秘密,但他不打算問。

每個人都有保命的底牌,只要她沒傷天害理,只要她好好的。

“嗯。”

陸聽宇收回視線,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這神仙,手腳還挺利索,幹得漂亮。”

顧南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團長,覺悟有待提高啊,居然帶頭搞封建迷信。”

她推了他一把,“行了,趕緊睡吧,明天我要去趟衛生所,折騰這大半宿,你不累我都累了。”

陸聽宇順勢躺下,卻往裡面挪了挪。

“你也快睡。”

顧南歌也沒矯情,她吹滅了煤油燈,回房躺下了。

這一夜,胡家村沒幾個人睡踏實。

天矇矇亮,衛生院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就已經聚滿了端著粗瓷大碗喝粥的人。

往常這時候,大家也就是聊聊誰家雞不下蛋,誰家漢子又懶了,可今兒個,格外的熱鬧。

“聽說了沒?昨兒半夜,王大貴家鬧鬼了!”

說話的是村東頭的張大娘,她壓低了嗓門,眼神卻往王家那個青磚大院的方向瞟,一臉的神神叨叨,“十幾頭大肥豬啊,說是全沒了!連根豬毛都沒剩下!”

“真的假的?不能是被偷了吧?”有人質疑。

“偷?你家偷豬能一點動靜沒有?”張大娘把碗往磨盤上一磕。

“那是十幾頭活物!要是被人趕走,那動靜不得震天響?我昨晚起夜,就聽見王家那院子裡靜得邪乎,緊接著就是王大貴那婆娘的哭嚎聲,最後那王麻子聽說被救上來,全身洗了好幾遍都很臭”

其他人一頓鬨笑聲傳來。

“我看啊,就是報應。王大貴這幾年把咱村的救濟糧扣了多少?全填那個豬圈裡了。那豬吃得比人都好,現在好了,老天爺看不下去了,連窩端。”

“噓!小聲點!”

有人緊張地四下張望,“聽說王大貴今早發了瘋,把他那寶貝兒子王麻子吊在房樑上打。那皮帶抽得,啪啪響,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王麻子的慘叫。”

“該!那王麻子平時就不幹人事打小仗著自己爹是村長,幹了多少噁心人的事情!”

“那報警沒?”

“報個屁!”老漢吐了口唾沫,“王大貴敢報?那十幾頭豬咋養肥的?那些糧食哪來的?警察一來,查豬是小,查賬是大。他這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能拿兒子撒氣。聽說下了死命令,讓王麻子一個月不準出院門,要是敢出去,就打斷他的腿。”

顧南歌經過村口的時候,正好聽見這一耳朵。

她腳下沒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王大貴是個聰明人,能在村長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賬算得比誰都精。十幾頭豬雖然肉疼,但比起自己村長的位置,這口氣他必須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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