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好幹（1 / 1）
到了衛生所，徐進正在低頭擦拭櫃檯，見顧南歌進來，立馬直起腰，臉上堆滿了笑，那眼神裡滿是欣賞。
“顧老師，早！”
徐進把手裡的抹布放下，快步迎上來幫顧南歌接過車把，“今早丁鳳汐沒來。聽說是家裡給她辦了病退，手續都走得差不多了。她那個在縣裡的舅舅昨晚連夜找了關係，把人領回去了，說是以後都不會再來咱們這兒了。”
顧南歌撣了撣衣袖上的晨露，“走了也好，省得清淨。”
那種被家裡慣壞的大小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和驚嚇，再加上家裡長輩的施壓，肯定是沒臉再在這個窮鄉僻壤待下去了。
“對了，那王家兩口子呢？”顧南歌隨口問了一句。
“還在所裡關著呢。”
徐進壓低聲音，“那個王婆子也是個狠人，警察讓她寫諒解書，說畢竟是親兒子親媳婦，只要家屬不追究，判得能輕點。結果老太太把筆一摔，當著警察的面說，哪怕是槍斃了，我也不心疼，就當沒生過這個畜生。
“這下好了，故意傷害罪加上虐待兒童，還是情節特別惡劣那種，蘇青和王大強這次怕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顧南歌點了點頭。
惡人自有天收，但這天，有時候也得靠人去推一把。
“顧老師，李主任在辦公室等你半天了。”徐進指了指裡屋，“讓你一來就進去。”
顧南歌推開辦公室的門。
李主任正揹著手，站在牆邊，仰頭看著掛在牆上的一樣東西。
“南歌來了？快，來看看！”
李主任招手示意她過去。
順著他的視線，顧南歌看到牆上掛著一面嶄新的錦旗。大紅色的絲絨布面上，用金粉燙著八個大字——
【妙手回春，再世華佗】
落款是：胡家村王翠蓮敬贈。
“這是王婆子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守在門口送來的。”
李主任感嘆道，“老太太說了，要不是你心細，她那孫女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醫院那邊傳來訊息，手術很成功，針取出來了，孩子也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只要好好養著，以後跟正常孩子沒兩樣。”
顧南歌看著那面錦旗，心裡其實沒什麼波瀾。
對她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也是身為醫者的本能。但對於那個瀕臨破碎的家庭來說，這就是天大的恩情。
“主任，這是我應該做的。”顧南歌語氣平靜。
“哎，不用謙虛！”
李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這面錦旗，不僅是給你的，也是給咱們衛生所長臉的！以後大家夥兒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就更信得過咱們了。”
李主任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眼神熱切地看著顧南歌。
“南歌啊，昨晚我想了很久。雖然你現在是臨時工，但我打算想辦法跟上面申請一個轉正指標。你這本事，窩在這一畝三分地確實屈才，但我會盡量給你爭取最好的待遇……”
“主任。”
顧南歌打斷了他的話。
她站在桌前，雙手交疊在身前。
“這面錦旗，我收下了。但這轉正指標，您還是留給其他同志吧。”
李主任端茶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這是什麼意思？嫌待遇低？”
“不是。”
顧南歌搖了搖頭，“我可能要辜負您的厚望了。我今天來，除了交接王家那個案子的後續，也是來辭行的。”
“辭行？”李主任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要去哪？是不是丁鳳汐那事兒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她已經滾蛋了，以後沒人敢……”
“和她沒關係。”
顧南歌目光坦蕩，“是我個人的私事。我朋友受了傷，現在部隊那邊召喚，我可能要送他回部隊。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也不能佔著咱們所裡的名額。”
李主任愣住了。
他這才想起來，當初顧南歌入職的時候，確實提過一嘴，說家裡有個傷員要照顧。
“是不是前幾天和咱們一起進城的那個小夥子啊……”
李主任眼裡露出一絲理解和惋惜，“也是，身上有傷，那可大意不得，咱們地方上確實得支援。”
他沉默了一會兒，拉開抽屜，翻找了半天，拿出一張印著紅頭的信紙和鋼筆。
“既然留不住你，那我也不能讓你空著手走。”
李主任擰開鋼筆帽，在紙上刷刷點點地寫了起來。
“你要去哪個軍區？西南還是東北？”
“西南。”
李主任手下一頓，“那邊條件艱苦，但也是最缺醫生的地方。”
幾分鐘後，他將寫好的信紙摺好，蓋上衛生所的公章，雙手遞給顧南歌。
“這是一封介紹信。”
李主任神色鄭重，“我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公社衛生所主任，但在行醫這麼多年，也算有點薄面。你拿著這個，到了部隊駐地之後，如果想進當地的衛生院或者是軍區下屬的醫療站，把這個拿給他們看，應該能省去不少政審和考核的麻煩。”
顧南歌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在這個年代，一封有公章和簽字的介紹信，簡直就是通關文牒，比錢都好使。
顧南歌心頭一熱，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主任。”
“謝什麼。”李主任擺擺手，“記住了，不管走到哪，咱們胡家村衛生所的大門永遠給你敞開。要是在那邊過得不順心，隨時回來。”
顧南歌把介紹信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主任，走之前，我還有個事兒想辦。”
“你說。”
“徐進是個好苗子，肯學，心也細。我想趁著這兩天還沒走，把那套海姆立克急救法，還有我會的一些針灸手法，全部教給他。”
顧南歌轉頭看了一眼門外正在忙碌的徐進。
“這村裡孩子多，又是到了吃棗子、花生的季節。我走了，總得留個能救命的人。不能再讓孩子因為一口吃的，就把命丟了。”
李主任眼眶有些發紅。
“好！好！”
李主任連說了兩個好字，“我這就叫他進來！跟著你學，也得把這本事學會了！”
顧南歌沒有藏私。
她找了個跟人差不多大的布偶，一遍遍地演示，最後徐進終於學得差不多了。
要下班時，顧南歌收拾好東西，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院子。
徐進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懷裡抱著顧南歌留給他的那本手寫的急救筆記。
“師父……”
徐進改了口，沒叫老師，叫了師父。
“好好幹。”
“別給我這師傅丟人。”
顧南歌說完就轉身準備走人。
“希望有天還能再見到你，師父。”
離開的腳步一頓，顧南歌勾了勾嘴角，才騎著腳踏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