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心裡其實是高興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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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門口,江玉燕穿得跟個紅燈籠似的,可那張臉卻白得嚇人,眼珠子亮得有些邪性。

她刻意落後半個身位,縮在顧二牛那身滿是酸臭味的舊棉襖後頭,嘴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壞笑。

顧二牛那雙沾滿幹泥巴的黑布鞋往水泥地上一跺,兩隻手死死抓著那個發黃的編織袋,喉結隨著滿院子的肉香味狠狠動了一下。

陸聽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那雙大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步子剛要往前邁,就被顧南歌一把扯住了衣角。

顧南歌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撫地摳了一下,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層紅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柔弱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爸……您怎麼來了?”

顧南歌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顫音,聽著讓人心裡發酸。

顧二牛一聽見這聲音,原本還有點被軍區架勢唬住的膽子,瞬間被貪婪燒成了灰。

他指著顧南歌那身鮮豔亮麗的紅色燈芯絨長裙,扯著大嗓門就嚎開了。

“我怎麼來了?我要是再不來,你眼裡還有我這個親爹嗎!”

“這小子居然是軍區的首長,你別忘了在杏花村的事情,要不是我收留,他能活命?”

顧二牛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陸聽宇。

顧南歌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在杏花村救了陸聽宇的事情,早知道當初就不把他帶回去了,顧南歌眼神打量在不遠處的江玉燕身上。

原來這就是江玉燕的報復,原來就是叫顧二牛來。

顧南歌不屑的笑了笑。

顧二牛看顧南歌和陸聽宇都不理他,隨即往前跨了兩步,編織袋裡叮咣響,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破爛。

他把那個袋子往腳邊重重一摔,兩隻手拍著大腿,衝著周圍正看熱鬧的軍官軍嫂們嚷嚷。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好閨女!長本事了,攀上高枝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家裡那點救命錢卷跑了。老子在鄉下連口熱乎稀飯都喝不上,她倒好,在這兒穿紅著綠,大魚大肉地辦席面!”

全場譁然。

坐在主桌上的幾個師部領導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手裡的筷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江玉燕適時地從後頭探出頭,聲音裡透著股濃濃的茶味:“姐姐,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爸在家裡過得太苦了。那天你走了之後,爸哭得眼都瞎了,爸為了攢路費,把家裡最後兩隻下蛋的老母雞都賣了。咱們做子女的,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陸聽宇的眼神冷得像冰凌子,死死鎖住江玉燕。江玉燕脖子一縮,趕緊又往顧二牛身後藏,可眼底的自得都要滿溢位來了。

顧南歌看著這兩個唱雙簧的,心裡冷笑,臉上卻更委屈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眼眶裡迅速聚起一團霧氣。

“爸,我知道您氣我。可家裡那雞……不是您說是要留著給江玉燕拿去打點關係的嗎?”

顧南歌聲音哽咽,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讓周圍的人都能聽清,“那天您說,哪怕把我賣給鎮上的王麻子換彩禮,我這心裡寒啊……我來隨軍,也是陸團長看我可憐,才向組織申請的。”

這幾句話一出,周圍的風向立馬轉了。

江玉燕聽到顧南歌這麼說,斜眼看了一下顧二牛,顧二牛立馬開口:“你個死丫頭,瞎說什麼呢,你燕燕姐可沒說過要把雞拿去打點關係了。”

顧南歌笑了笑:“哦?那是我在哪裡聽的,我想想.......”

顧二牛生怕顧南歌又想出來什麼奇怪得理由,立馬阻止顧南歌得話:“我看你是睡多了,做夢呢吧。”

陸聽宇見狀立馬把顧南歌拉到自己身後:“你自己做沒做過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有數,今天是我和南歌的重要日子,希望你不要打擾我們。”

“至於南歌說得你有沒有為了賭債,要賣女兒,什麼時候回杏花村問問紅英嫂子,再不濟王麻子當事人,都能作證。”

周圍的人聽到陸聽宇這麼說,立馬開始竊竊私語。

“哎喲,為了給兒子還賭債賣閨女?”

“這當爹的也太偏心了,這哪是親爹啊,這是吸血鬼吧。”

顧二牛那張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沒讀過書,腦子裡全是那點撒潑打滾的招數,一聽顧南歌敢當眾揭他的老底,氣得跳腳。

“你個沒良心的賠錢貨!還敢頂嘴!”

顧二牛不敢打陸聽宇,只好掄起胳膊就要往顧南歌臉上扇,陸聽宇哪裡還會看戲,鐵塔似的身子一閃,直接擋在顧南歌身前,一隻手像鐵鉗一樣箍住了顧二牛的手腕。

“這位老同志,這裡是部隊。動手之前,先想想後果。”

陸聽宇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顧二牛隻覺得胳膊像被鐵環勒斷了,疼得齜牙咧嘴,腳下一軟,索性順著那股勁兒直接坐到了地上。

“打人啦!當兵的打老百姓啦!”

顧二牛在地上蹬著腿,那副無賴樣讓在場的不少人皺起了眉頭,“當官的了不起啊!搶了人家閨女還不讓老子說話。顧南歌,今天你要是不給老子拿兩千塊錢出來,老子就死在這裡!”

江玉燕在旁邊看得直樂,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最好鬧到陸聽宇被處分,看這顧南歌還能怎麼風光。

這種場合,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老流氓。

張嬸子快步走過來,滿腦門子官司,拉住顧南歌的胳膊把她拽到一邊,聲音壓得極低。

“南歌,聽嬸子一句。今兒師部領導都在那兒坐著呢,這事兒要是鬧大了,影響的是陸團長的前程。這時候你要是跟他死磕,他那副師的任命書還沒下來,萬一卡住了,你哭都找不到地兒。”

張嬸子也是真心疼顧南歌,急得手心裡全是汗,“那種老無賴,你越是硬,他越是來勁。先把他安撫住,吃飽喝足了,等散了席咱們關起門來再收拾。”

顧南歌垂下眼睫。

其實她剛才就能讓保衛處把人帶走,畢竟斷親書還在她包裡揣著呢。可張嬸子說得對,今天是陸聽宇大喜的日子,也是他升遷的關鍵期,江玉燕敢把人帶到這兒,就是算準了她們不敢當眾發火。

行,江玉燕,你想看戲,我陪你演。

顧南歌穩了穩心神,抬頭看了陸聽宇一眼。陸聽宇眼底全是火氣,顯然是在忍。

她走過去,手輕輕覆在陸聽宇緊握的拳頭上。

“聽宇,放開他吧。”

顧南歌換上一副孝順的樣子,對著地上的顧二牛彎了彎腰,語氣誠懇,“爸,是我想岔了。這種日子,您能來,我心裡其實是高興的。快起來,地上涼,別把老骨頭摔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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