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稀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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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兩家大人還成天唸叨著定娃娃親。當年那個在家裡捱了罵只會躲在牆角掉眼淚的村姑,現在居然敢這麼伶牙俐齒地踩在他頭上拉屎。

要不是看在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淵源份上,老子才懶得管你是死是活。

宋林森往雪地裡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黑著臉扭頭朝著後面的運兵大卡車走去。

車隊在坑窪不平的雪路上劇烈顛簸了足足大半個小時,終於開進了一片被鐵絲網死死圈起來的臨時軍營。

說是軍營,其實就是幾排廢棄的舊倉庫和磚瓦平房改建的。頂上的黑瓦片被狂風吹得嘩啦啦直響,牆根底下結著半掌厚的黑冰。

陸聽宇直接帶著顧南歌走進了最東頭的一間單人平房。

一推開那扇單薄的木門,屋裡竟然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

屋子極小,除了一張光禿禿的硬木板床和一個掉漆的生鏽鐵爐子,連把椅子都沒有。窗戶縫裡正呼呼往裡灌著風雪。

陸聽宇把帆布包扔在床板上。他轉身過去,伸手扯下掛在窗邊的破布,死死塞進漏風的縫隙裡。

做完這些,他轉過身看著顧南歌凍得通紅的鼻尖,心裡的內疚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走過去,伸出兩隻溫熱乾燥的大手,緊緊捂住顧南歌冰涼的面頰。

“南歌。陸聽宇聲音發啞,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的。剛才宋林森有句話說對了,這裡比我想象的還要苦還要爛。”

顧南歌抬起手,覆蓋在他寬厚的手背上。

她看著這個平時流血不流淚、在戰場上殺神一樣的鐵漢子,此刻眼裡全是化不開的心疼和掙扎,心裡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陸聽宇,你再跟我說對不起,我今晚就真不理你了。顧南歌故意板起臉,瞪著他,我是來幹什麼的?我是來當少奶奶享福的嗎?既然我敢跟著你上車,我就做好了扒層皮的準備。”

她拍開他的手,轉過身走到那張破木板床前,拉開帆布包的拉鍊。

“你看看這些。顧南歌把幾大包分門別類包好的藥材拿出來,重重地拍在床板上。”

“有這些東西在,加上我懂的那些偏方土法子。我不僅能保住我自己的命,我還能幫你保住你手底下那幫兄弟的命。你別把我當成那種風吹就倒的瓷娃娃。”

陸聽宇死死盯著那一床的藥材,呼吸漸漸變重。

他猛地從背後擁住顧南歌。雙臂鐵鉗一樣收緊,下巴重重地擱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他什麼廢話都沒說,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把她往自己胸膛裡揉,彷彿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屋裡冷得哈氣成冰,兩人的心跳隔著厚厚的大衣卻跳成了同一個頻率。

外頭的風雪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尖銳的哨音。這是各級主官緊急集合的訊號。

陸聽宇猛地鬆開手。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重新扣緊武裝帶,眼神在轉瞬間恢復了那種冷酷銳利的將領姿態。

南歌。他雙手握住顧南歌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我現在要去一趟師部臨時指揮所開會。得摸清楚鎮上到底爛成了什麼樣。老李一會帶人過來生爐子送煤。你把東西收拾好,待在屋裡。”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語氣裡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強硬和霸道。

”千萬不要亂跑。聽見沒有?外面的情況現在是兩眼一抹黑,絕對不能出這個門板半步。不管誰敲門,只要不是我或者趙剛出聲,你絕對不能開。“

顧南歌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她沒有半點含糊,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去吧。我就在這兒守著咱們的窩。你也要小心,別仗著身體好就往危險的地方衝。”

陸聽宇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千言萬語。他猛地轉身,大步跨出房門。

門板被寒風砰的一聲撞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南歌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那扇單薄的門,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她意念一沉,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冰冷的平房裡。

她必須趁著這個空檔進一趟空間。

空間裡的草藥長勢好得驚人。自從靈泉眼開了之後,這片土地彷彿被賦予了某種神性。

原本在北方極難存活的幾味名貴藥材,此刻正舒展著綠意盎然的葉片,頂端還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

顧南歌顧不上欣賞這些,她快步走到靈泉眼旁。

泉水依舊汩汩地流著,清澈見底,散發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甘甜。

她蹲下身,看著那不過臉盆大小的泉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剛才在站臺上看到的景象一直在她腦子裡晃。

那些穿著防護服、像幽靈一樣晃盪的防疫員,還有空氣裡那股子洗不掉的死亡氣息。

宋林森說兩家醫院都爆滿了,這說明感染的人數起碼在幾百甚至上千。

這靈泉水雖好,可它不是取之不盡的長江水。

如果直接拿出去給垂死的人喝,效果確實立竿見影,但這也太招眼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神蹟”都可能變成催命符。更何況,這點泉水,救得了十個,救得了百個,能救得了這滿城的百姓嗎?

“不能直接給,得稀釋。”

顧南歌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泉眼邊潤滑的石頭。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靈泉的生命力極強,哪怕只是一滴,混在普通的水裡,也能起到強身健體、增強免疫力的作用。對於那些剛發熱的輕症患者,這可能就是壓死病魔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把靈泉水神不知鬼不覺地倒進井裡。

這樣,全營的戰士喝了,能在這瘟神遍地的地界兒保住命。

鎮上的百姓喝了,起碼能多撐一兩刻,等她把藥方試出來。

她正想著,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空間外的現實世界炸響。

那是陸聽宇的軍靴踩在凍土上的聲音,重而急,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慮。

顧南歌心臟猛地一縮。

“南歌?”

陸聽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沙啞得厲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壞了,他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去開會嗎?

顧南歌根本來不及多想,意念一閃,整個人甚至還沒站穩,就直接在那張硬木板床邊顯了形。

“砰!”

幾乎是在她落地的瞬間,那扇單薄的木門被人從外面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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