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施粥(1 / 1)
“團長!陸團長在屋裡嗎!”趙剛那破鑼嗓子帶著驚恐,在風雪裡炸響。
陸聽宇眼神一沉,鬆開顧南歌,反手拉開門。
趙剛整個人像是從雪堆裡剛爬出來的,軍帽歪在一邊,臉上甚至還有幾道被指甲抓出來的血痕。他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是風箱一樣拉得生疼。
“出什麼事了?”陸聽宇聲音冷硬,右手下意識地壓在了武裝帶上。
“亂了……全亂了!”趙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營地外頭聚了起碼三四百個村民,還有從鎮上逃出來的。個個面黃肌瘦,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揹著死人。他們聽說是部隊帶著糧食和藥過來了,正瘋了似的衝擊一連守的那個土卡口。”
陸聽宇心裡咯噔一下,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一連不是有哨兵嗎?”
“團長,那是老百姓啊!”趙剛急得直跺腳,腳下的黑冰被踩得咔嚓響,“他們跪在雪地裡磕頭,說家裡三天沒見米下鍋了。一連的小戰士哪見過這陣仗,有個新兵心軟,懷裡的乾糧剛露個頭,就被那幫人撲上來撕了。現在那幫村民像是見了血的狼,正拿鋤頭和肩膀撞鐵絲網呢。”
陸聽宇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得幾乎要崩出來。
這種時候,開槍是不可能的,那是對自己人動手。可營地裡的軍糧那是定額的,是幾百號戰士要在重災區拼命的底氣。要是現在撒出去,不出三天,這支部隊不被病耗死,也得先餓死在北部的荒原上。
“宋林森呢?”陸聽宇咬著牙問。
“宋連長正帶著人在卡口喊話,可那幫人根本聽不進去。有的村民甚至把發了高燒的孩子往鐵絲網裡扔,喊著讓部隊救命,說橫豎是死,死在當兵的懷裡總比爛在雪地裡強。”
陸聽宇的身子晃了晃,那一瞬間,這個鐵打的漢子眼裡竟然閃過一絲茫然。
他身後就是重災區,身前是絕望的百姓。退無可避,進則無糧。
顧南歌站在陰影裡,看著陸聽宇那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背影。她知道,這個男人肩膀上的擔子已經快要把他的脊樑壓折了。
“都給我閉嘴。”
顧南歌清脆的聲音在狹小的平房裡響起,瞬間蓋過了趙剛的哀嚎和陸聽宇沉重的呼吸。
陸聽宇回過頭,眼裡帶著幾分不解和煩躁:“南歌,這事兒你別管,回裡屋去。”
“回什麼裡屋?”顧南歌冷笑一聲,大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有些僵硬的後背上重重拍了一下,“陸聽宇,你長個大個子是用來當擺設的?越是這種時候,你這當團長的要是先亂了陣腳,外頭那幫兵就得先炸了鍋。”
陸聽宇被她拍得一愣,原本快要燒糊塗的腦子竟清明瞭幾分。
顧南歌沒再理他,轉過身,一腳踢開了那個巨大的軍綠帆布包。
“趙營長,進來。”顧南歌衝門口招了招手。
趙剛愣頭愣腦地擠進來:“嫂子,這都什麼時候了,我得趕緊回卡口去了。”
“讓你進來就進來,廢什麼話。”顧南歌蹲下身子,兩隻手在帆布包裡摸索著。實際上,她的意念早已沉入空間,對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精米口袋,直接用意念拿了兩大袋出來。
刺啦一聲。
顧南歌用力一拽,將帆布包的拉鍊完全拉開,兩個鼓囊囊、扎著粗麻繩的白色布口袋露了出來。
她一手拎著一個,那動作輕鬆得像是拎著兩袋棉花,只有口袋落在地上時,發出沉悶而紮實的“咚”的一聲,才顯出其分量驚人。
“這是什麼?”陸聽宇盯著那白布口袋,瞳孔猛地縮緊。
顧南歌沒說話,直接解開麻繩。
袋口一歪,那如珍珠般晶瑩、散發著一股子清新米香味的精米,順著袋口嘩啦啦淌了出來。
那米白得晃眼,在昏暗的平房裡像是聚著一團光。
趙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下意識地往前蹭了兩步,抓起一把米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這是上好的精米啊!”趙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嫂子,你哪兒來這麼多米?這一袋起碼得有五十斤,兩袋就是一百斤!”
陸聽宇也看呆了。他之前送顧南歌上車的時候,確實看她背了個大包,可他只當是些衣物和藥材。誰能想到,這女人竟然能在這種節骨眼上,變戲法似的變出兩大袋精米來。
顧南歌藉著理頭髮的動作,掩飾住眼底的那絲波動。
“在杏花村的時候,我救過一個南邊過來的糧草客。他臨走前為了報恩,偷偷給我留了幾張糧票,還倒騰了這些米藏在山洞裡,我這次隨軍,怕北邊冷,就把家底全折騰出來了。”
這理由荒謬得緊,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精米就是硬通貨,誰也沒心思去深究這米到底是不是從山洞裡摳出來的。
“聽宇,聽著。”
顧南歌站起身,眼神變得銳利且沉穩,隱隱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將領風範。
“這兩袋米,夠熬幾大鍋稀粥了。你先讓趙營長帶人回去,在卡口內側五十米的地方,架起三口行軍大鍋。火燒旺,水加滿。把米淘了,再把我包裡剩下的那點幹鹹菜末全扔進去。”
陸聽宇盯著地上的米,心思飛快地轉著:“你是想……施粥?”
“不是施粥,是博弈。”
顧南歌走到陸聽宇身邊,手指在他軍裝的銅釦上輕輕彈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卻透著股子狠辣勁。
“外頭那幫人現在是瘋的,因為他們覺得必死無疑。只要鍋裡的煙升起來,米香味兒順著風飄出去,那股子瘋勁兒就會變成‘希望’。只要有了希望,他們就會為了喝上這口熱粥而聽從指揮。”
她轉頭看向趙剛,語氣變得極其冷肅。
“趙營長,你帶五十個拿著槍的戰士,在鍋周圍拉起隔離線。告訴外頭的村民,凡是想喝粥的,必須按家按戶排好隊。家裡的病患要單獨報備,離卡口十米遠。誰要是敢插隊或者衝撞,不僅粥沒得喝,直接按破壞軍務論處。”
趙剛被顧南歌這番話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立正敬了個禮:“是!嫂子,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