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用活水(1 / 1)
“等等。”
顧南歌叫住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意,“粥裡我會加點藥引子,你告訴戰士們,喝了這粥不僅肚子不餓,還能防瘟疫。但這粥,得一口一口喝,不能搶。誰手裡有瓦罐或者瓷盆的優先,沒有的,就讓他們在旁邊雪地裡等著。”
趙剛拎起地上的米袋子,那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裡有了底。
“團長,那我去了?”趙剛看向陸聽宇。
陸聽宇此時看顧南歌的眼神,已經從心疼變成了某種近乎崇拜的熾熱。那種感覺又從後脖頸子冒了出來,燒得他心尖發顫。
他從沒想過,在自己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竟然是這個小女人,用這麼一種“硬核”的方式,替他穩住了這崩盤的第一道防線。
“去吧。”陸聽宇點頭,聲音重新找回了那種威嚴,“記住嫂子的話,粥要熬得爛,規矩要立得死。誰敢亂動,槍托子伺候。”
趙剛風風火火地揹著米跑了,屋裡重新剩下顧南歌和陸聽宇。
風雪在窗外咆哮得更兇了,可屋裡的氣氛卻不再是剛才那種死氣沉沉。
陸聽宇看著顧南歌,突然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狠狠地拉進懷裡。
他把臉埋在顧南歌的頸窩,呼吸有些急促:“南歌,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真要當了這逃兵。”
顧南歌被他勒得有點缺氧,卻也沒推開他。
她伸手順著他寬闊的脊背,一下下規律地拍著,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大狼犬。
“謝什麼。你是團長,得護著大局。我是你媳婦,得護著你。”
顧南歌趴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聲音裡透著股子讓人心安的力量,“聽宇,外頭那些村民只是第一關。真正的博弈才剛開始。那兩袋米撐不了多久,咱們得在米吃光前,把那該死的病灶子給按住。”
陸聽宇鬆開她,眼神重新變得冷冽剛毅:“我知道。老李剛才說,鎮上那個製藥廠還有一批廢棄的草藥渣。我打算一會兒帶人強攻進去,看看能不能摳點能用的東西出來。”
“帶上我。”
顧南歌拉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我是醫助,哪些是藥,哪些是草,我看一眼就知道。你在前頭開路,我在後頭搬貨。陸團長,咱們夫妻同心,這閻王爺也得給咱讓條道。”
陸聽宇看著她,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此時,在營地的土卡口外。
風雪中,原本正瘋狂撞擊鐵絲網的村民,突然停下了動作。
勾魂的米香味,順著寒風,鑽進了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的鼻腔。
“有粥了……部隊開鍋了!”
人群中發出一聲淒厲而虛弱的喊叫。
趙剛帶著一隊端著槍的戰士,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到了鐵絲網後頭。
“都給我聽好了!我是三營營長趙剛!”
他扯著嗓子,聲音傳得老遠,“陸團長說了,咱們部隊沒多少餘糧,但不能眼睜睜看著鄉親們凍死。裡頭正熬著精米粥,加了防病的藥草。想吃飯的,都給我往後退五步!按家按戶排隊!誰敢亂,剛才那兩個衝撞的小子就是榜樣!”
“嘩啦”一聲。
幾十支半自動步槍齊刷刷地上膛聲,在風雪裡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騷動的人群,在那米香和槍口的雙重擠壓下,竟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顧南歌站在平房門口,看著遠處升起的廖廖炊煙,手心緊緊攥著那瓶從空間裡取出來的、最高濃度的靈泉水。
不僅要救人,更要守住這第一道防線。
趙剛拎著米袋子,剛跨出房門半步,身後扎著的麻繩勒得他肩膀直晃。他滿腦子都是趕緊把鍋架起來,好讓外頭那幫要把鐵絲網撞爛的村民消停點,步子邁得飛快。
“站住。”
顧南歌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截冰涼的鐵絲,猛地鉤住了趙剛的後脖領子。
趙剛回過頭,一臉急躁地看著顧南歌:“我的好嫂子,這火都快燒到眉毛了,您還有啥交代的?那米香都飄出去了,再不快點,我怕那幫人真能把生米給搶了生吞了。”
顧南歌沒理會他的焦躁,她抬手把軍大衣的袖口往上折了兩道,露出細白卻有力的手腕。她幾步走到趙剛面前,那雙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趙剛,眼神裡透著股子讓人不敢喘大氣的狠勁兒。
“趙營長,這米是拿來救命的,不是拿來催命的。”
顧南歌指了指趙剛身後那些正準備去搬鍋的戰士,臉色冷得嚇人,“從現在起,我定幾條鐵律。誰要是敢漏掉半個字,以後出了事,別怪我顧南歌翻臉。”
趙剛被她這嚴肅勁兒搞得心裡毛毛的,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嫂子您說,我聽著呢。”
“第一,”顧南歌從兜裡掏出幾塊洗得發白的棉布,這是她在空間裡裁好的,“所有參與熬粥和分發的戰士,必須佩戴雙層口罩。不管天有多冷,嘴巴和鼻子必須捂嚴實了。除了吃飯喝水,誰敢摘下來,直接關禁閉。”
她一邊說,一邊親手給趙剛示範。棉布帶子在趙剛腦後勒出深深刻痕,那股子認真勁兒,讓周圍幾個糙漢子都跟著屏住了呼吸。
“第二,不許和村民有任何皮膚接觸。發粥的時候用長勺,盛好了放在地上讓他們自己拿。誰要是敢去扶一把或者抱孩子,我就讓陸團長撤了他的職。”
趙剛聽得直撓頭:“嫂子,這……這會不會太不近人情了?外頭那些人可都快死絕了。”
“這是為了保住你們的命!”顧南歌聲音猛地拔高,像是鞭子一樣抽在趙剛臉上,“你們要是倒下了,這幾百號村民誰來埋?陸聽宇的命令誰來聽?你是想要人情,還是想要這幫兄弟活蹦亂跳地回京城?”
趙剛被問得啞口無言,縮了縮脖子:“成,聽嫂子的。那第三呢?”
顧南歌深吸一口氣,這是最關鍵的一環。她看了一眼正站在不遠處指揮一連搬運木柴的宋林森,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重了幾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絕對、絕對不能飲用村子裡的井水。”
她盯著趙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哪怕是燒開了也不行。所有的飲用水,必須使用咱們軍用水壺裡自帶的存水。如果水不夠了,就讓兄弟們去北邊兩裡地那條還沒凍死的小溪裡取活水。這事兒得派專人盯著,別讓村民在那兒洗衣服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