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救救我爹（1 / 1）
趙剛這下是真懵了：“嫂子，這井水……不是說燒開了就沒事嗎？去兩裡地外取水，這冰天雪地的，戰士們體力跟不上啊。”
顧南歌心裡冷哼，井水裡有沒有病毒她不確定，但她只有在戰士們私用的水裡滴入靈泉，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保住他們的命。要是混了井水，靈泉的濃度被稀釋，這幾百號人的抵抗力就懸了。
“我是醫助還是你是醫助？”顧南歌冷冷地橫了他一眼，“老輩兒傳下來的規矩，瘟疫橫行之年，死水最毒。那井是連著地氣的，誰知道底下的骨頭爛了沒有？趙營長，你要是想讓你手下的兵明天就開始打擺子，你大可以試試。”
“不試不試！我這就帶人去挖活水！”趙剛被她那冷颼颼的眼神看得脊背發涼，趕緊應承下來，拎起米袋子落荒而逃。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嘲諷的冷笑聲從後頭傳了過來。
宋林森披著軍大衣，手裡捏著根沒點著的煙，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看著顧南歌那副發號施令的樣，眼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陸團長，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宋林森斜著眼看向一直站在顧南歌身後陸聽宇，“咱們這行軍打仗、救災防疫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娘兒們在這兒指手畫腳立規矩了？還雙層口罩，還兩裡地取水，陸聽宇，你是不是被這溫柔鄉灌了迷魂湯，腦子也跟著成漿糊了？”
陸聽宇原本正看著顧南歌的側臉出神，聽到宋林森的話，眼神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一片陰影，壓得宋林森臉上的笑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宋連長，你有意見？”陸聽宇聲音平板，卻透著股子讓人血管都發緊的涼意。
“意見大了去了！”宋林森指著趙剛背影，“兩袋子精米，那是咱們預備隊的口糧！你就由著她這麼糟蹋？餵給那幫快死的流民，能換回什麼？換回一張好人卡？這要是耽誤了正式轉移任務，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顧南歌沒等陸聽宇開口，她上前一步，正好擋在兩個男人中間。她雖然比宋林森矮了大半個頭，可那股子氣勢卻硬生生地把宋林森給逼退了半步。
“宋連長，在你眼裡，什麼是大局？”顧南歌笑得陰冷，“是坐在指揮所裡看報表，還是守著那幾袋子大米眼睜睜看著外頭的人變厲鬼衝進來咬人？”
宋林森語塞，正要反駁，顧南歌接著說道：“得民心者得天下，這道理你讀的那點書裡沒寫？現在外頭的人覺得咱們是來救命的，所以他們願意排隊。要是你宋連長把米收起來，你看明天早上，這鐵絲網還攔不攔得住他們。到時候瘟疫合著暴亂一起砸下來，你宋林森就算有三頭六臂，能護得住這大院裡一個平安？”
“你那是婦人之仁！”宋林森梗著脖子吼了一聲。
“我這叫斷士氣、保全營。”顧南歌寸步不讓，“陸團長聽我的，是因為我能讓他的兵活。你宋連長不聽，是因為你只看得到腳底下那兩塊磚。宋林森，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帶著你的一連去重災區裡搬屍體，在這兒跟我一個女人磨牙，你也不嫌臊得慌。”
周圍幾個正在幹活的戰士忍不住低頭髮笑。宋林森那張臉青一陣白一陣，活脫脫像個開了線的爛茄子。他狠狠地把那根沒點著的煙扔在雪地裡，用腳尖碾了又碾。
“行，顧南歌，你有種。我看你這兩袋子米喂完了，拿什麼來填這幫人的肚子！”
宋林森恨恨地甩了下手，扭頭就走。
陸聽宇看著宋林森走遠，這才伸手幫顧南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他的手很大，指腹摩挲過顧南歌的臉頰，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般的珍惜。
“南歌，難為你了。”陸聽宇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少廢話，去幫趙剛生火。”顧南歌橫了他一眼，臉頰卻在那溫熱的觸碰下微微有些發燙。
營地臨時架起的三口行軍鍋很快就發出了沉悶的破水聲。火苗在寒風中瘋狂扭動，映紅了圍在鍋邊幾個戰士的臉。
顧南歌藉著檢查火候的名義，大步走到了鍋邊。
大雪越下越大，鍋裡冒出的白霧和天上的雪沫子卷在一起，把周圍的一切都弄得影影綽綽。
“嫂子，水開了！”趙剛喊了一聲。
“知道了，我來淘米。”顧南歌順勢接過水瓢，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在大霧的掩護下，她藏在袖子裡的那隻手極快地翻轉過來。那瓶濃縮了空間靈氣的泉水，順著她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翻滾的沸水中。
“咕嘟，咕嘟。”
清澈的泉水入鍋，原本有些混濁的井水瞬間變得清亮了幾分，那股子清香竟比之前更濃郁了，甚至蓋過了柴火的煙燻味。
顧南歌把精米一點點撒進去，心裡卻在打鼓。
這是她第一次大面積地使用靈泉。救人的功德或者是空間的變化她不在乎，她只求外頭那些已經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的村民，能因為這口粥，多熬過一個晚上。
一個小時後，第一鍋稀粥熬好了。
米粒被煮得開了花，透亮晶瑩，粘稠的米湯掛在勺子上，像是融化的白玉。
“開路！”陸聽宇一聲令下。
鐵絲網開了一個小口。趙剛帶著戰士，平端著步槍，組成了一道人牆。
“排好隊！誰敢擠，今天這鍋我就直接砸了！”趙剛那嗓門在雪原上震得老遠。
原本騷動的人群僵住了。
一個枯槁得不成樣子的老頭，被一個瘦弱的漢子背在背上。老頭那張臉已經成了灰紫色，眼眶深陷，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他那是高燒燒壞了肺，眼看著就是一口氣的事兒了。
“首長……救救我爹……”漢子跪在雪地裡，託著一個豁了口的瓷碗，手抖得像篩糠。
顧南歌站在陸聽宇身邊，看著那隻碗。
趙剛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勺粥，熱氣騰騰地倒進碗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幾百雙綠油油的、像狼一樣的眼睛，此刻全都死死地盯著那隻破瓷碗。
那粥香味在冷空氣裡飄散，鑽進每一個人的肺腑。